这话刚说完,大傻春连犹豫都没犹豫。
“啪”的一声,直接把手里碗筷往桌上一放。
动作痛快得让张大棍都有点意外。
这小子,別的不行,听话是真听话。
“妈,那我去大贵哥家一趟,等会就回来,你先吃吧。”
大傻春瓮声瓮气地说道,隨手擦了擦掛在鼻子上的鼻涕。
“那你慢著点啊。”母亲点了点头,眼神复杂。
老人家看向张大棍,眼神里带著几分担忧。
就怕儿子跟他混在一起,学些不三不四的东西。
怕被带坏,走上歪路,以后没法收场。
“大娘啊,你放心吧,我就是让大傻春跟我干点活,没別的事!”
“你也別著急吃,等会我给你端点鱼汤回来!”
张大棍笑著说了一句,转身领著大傻春往回走。
一进自家院门,他就闻到一丝淡淡的糊味。
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锅里快要烧乾了。
他快步衝过去,一把掀开滚烫的锅盖。
大傻春看到门口趴著的大黑狗,嚇得不敢迈步。
缩在门口,眼神怯生生的,浑身都不自在。
农村孩子,大多都怕这种看家护院的大狗。
张大棍伸手把狗拽到一边,他才敢小心翼翼进屋。
一边走,一边还不停偷瞄那只黑狗,生怕它扑上来。
那副模样,看得张大棍忍不住想笑。
一进门,大傻春还没来得及问要干啥活。
目光瞬间被锅里燉著的鱼死死吸住。
色泽油亮,香气扑鼻,满屋子都是鲜味。
大傻春狠狠咽了一大口口水,喉咙滚动。
一个劲用力吸气,恨不得把香味全吸进肚子里。
长这么大,很少能吃到这么香的东西。
“哥,你弄啥呀,咋这么香?”
大傻春舔了舔手指,眼睛直勾勾盯著锅,明知故问。
要说他傻,可在吃这方面,心眼比谁都多。
“燉的鱼,弄了不少呢,等会我也吃不了,你也在这吃!”
“不过吃饭之前,赶紧帮我把活干了。”
“看到那只貉子没?把皮给扒了,別整坏了啊!”
“整坏了就不值钱了!”张大棍叮嘱道。
大傻春一听只是这点活,立刻眉开眼笑。
剥个皮而已,对他来说,简直小菜一碟。
“好嘞哥,我这就去整!”
眼睛却还黏在锅上,捨不得挪开半分。
脚步都迈不动,魂都被鱼汤勾走了。
张大棍看得忍不住笑,拿著铲子往盆里盛鱼。
外面,大傻春已经拿起刀,认认真真干了起来。
蹲在地上,一刀一刀,格外仔细。
鱼盛完,他又往锅里添米,准备燜大米饭。
这锅燜饭速度快,香气也足。
上次大哥送来的大米还有不少,足够吃小半个月。
心里默默盘算,用不了多久,就得再去买米。
等明天把鱼和皮子卖了,第一件事就是买粮。
家里有粮,心里不慌,这话一点不假。
他轻轻推开门,顺著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大傻春蹲在院子里,干活格外认真仔细。
手上动作麻利,一看就是真懂行。
张大棍暗暗点头,算是找对人了。
以后再有这种扒皮收拾野味的活,就找大傻春。
靠谱、实在、嘴还严,不用多费心。
他还特意提前烧了一锅热水,放在一边。
等会儿大傻春好洗手,免得弄一手血污。
脏乎乎的,吃饭也不香,还不卫生。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锅里的米饭彻底燜熟。
香气混合著鱼香,在屋里飘得到处都是。
张大棍拿起碗,开始给两人盛饭。
院外,大傻春已经把貉子皮完整扒下来。
高高搭在晾绳上,和兔皮掛在一起。
貉子肉也收拾乾净,一块块拎进屋里。
“哥,我整完了,你看行不,在外边晾著呢。”
大傻春挺有眼力见,一看院里掛著兔皮。
就主动把貉子皮也搭在旁边,整整齐齐。
“我看著了,整得挺好,是那么回事。”
“赶紧把手洗乾净了,准备吃饭!”
张大棍笑著点了点头,高声招呼了一声。
大傻春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迫不及待。
快步跑到水盆边,一眼看到那块猪胰子。
却不敢伸手碰,他知道这东西金贵,要花钱买。
寻常人家,一年到头都用不上几回。
都是省著用、留著用,轻易捨不得糟蹋。
“用点猪胰子打点油,要不然能洗乾净吗?別整一手腥蒿的!”
张大棍出来一看,立刻开口催了一句。
大傻春这才点了点头,狠狠搓上猪胰子。
手上的血渍、油污噼里啪啦往下掉。
用热水一衝,双手立刻乾乾净净,清清爽爽。
一点腥味都没有,闻著就舒服。
大傻春甩了甩手上的水,乖乖跟著进屋。
洗好手,大傻春乖乖进屋,坐在炕沿边。
筷子,碗都没敢动,两只脚不安分地踢来踢去。
一看就是老实孩子,靦腆又拘束。
直到张大棍把满满一大铁盆米饭,放在他面前。
特意给他多盛了不少,知道他饭量大,吃不饱。
这傻小子脸皮薄,不好意思主动多要。
总不能让人家帮忙干活,还空著肚子回家。
那样以后谁还愿意帮他,谁还跟他亲近。
“开造!!”
张大棍这一声令下,大傻春立刻拿起筷子。
双手捧著大铁盆,大口大口往嘴里扒饭。
狼吞虎咽,吃得那叫一个香。
张大棍夹起一整条鱼,轻轻放进他碗里。
大傻春眼圈一红,眼泪差点掉下来。
长这么大,除了爹妈,没人对他这么好过。
“哥,你也吃。”他哽咽著说道。
张大棍笑呵呵点头:“吃吃吃,一点別剩啊,等会汤也喝了!”
“留两条鱼,等会给你妈端回去!”
两个人一顿猛吃,场面那叫一个热闹。
真就是旋风筷子铲车嘴,哐哐往里懟。
不一会儿工夫,一桌子饭菜被吃得乾乾净净。
连盘子底的咸菜,都被啃得一点不剩。
大傻春摸著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
脸上露出满足又憨厚的笑容。
“哥,那我回去了。”
大傻春端著张大棍装好的鱼和汤,小心起身。
临走前,还不忘老老实实打了一声招呼。
“行,慢点啊,別整洒了!”
张大棍推开房门,看著大傻春一步三晃往外走。
小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眼看天彻底黑透,张大棍动手收拾屋子。
把东西归置整齐,又仔细数了数哈什蚂子。
一共四十三个,母的不多,只有十几个。
剩下全是公的,可他依旧十分满足。
这东西拿到镇上,照样能卖上价钱。
最让人开心的,还是鱼的数量实在太多。
十几条草鰱、草根,鲤鱼加一起,就有三十多斤。
鰲花鱼单独算,也有二十五六斤,全是值钱货。
嘎牙子,鯽鱼,白票子、穿钉子,大鲶鱼。
乱七八糟凑一起,又有三十多斤。
也难怪他累得浑身发软,这么多东西。
全靠他一个人,从山里一趟趟运回来。
不费力气才怪,累也是应该的。
累归累,可心里甜,浑身都有劲头,到时候手里有了钱啊,给江雪,给爸妈家,给宋楚红都置办点东西,一人扯一块好布,做新衣裳!!
都穿的漂漂亮亮,他这个老爷们儿,就特別有自豪感!
想到这啊,张大棍咧嘴笑了起来,甚至已经想像得到,江雪和宋楚红都开始对他改观,爸妈也接受自己的场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