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镜咽了一口乾涩的唾沫,这才心惊胆战地在火堆旁坐下。
至於方镜的那只猛火猴,早就已经凑到了旁边。
它正和那群嘰嘰喳喳的波波、比比鸟混在一起,满脸幸福地吃著陆渊分发的高级能量方块,完全没有察觉到主人这边的剑拔弩张。
方镜深吸几口气,平復了一下狂跳的心臟。
飢饿感涌来,他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伸手从烤架上拿起一串烤肉,大口大口地撕咬起来。
就这样,两人隔著跳跃的篝火,默默地吃著烧烤。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诡异的沉默。
不知不觉间,这种沉默演变成了一场暗中较劲的角力。
烤架上的肉串熟一串,两人就几乎同时伸出手去拿。
方镜憋著一股气,想要在速度上压过陆渊一头,找回一点可怜的自尊。
他的动作迅猛,甚至动用了几分格斗的发力技巧。
可是,每一次交锋,陆渊都显得游刃有余。
陆渊的手指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总能在方镜的指尖即將触碰到竹籤的前一剎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轻描淡写地將肉串抽走。
一次,两次,三次。
方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到了最后。
烤架上只剩下最后一串烤得焦黄软糯的土豆片。
滋啦——
一滴油脂滴在炭火上,爆出一团小小的火花。
就在这火花闪烁的瞬间,两人同时出手了!
“啪!”
两只手,同时握住了那根细长的竹籤。
方镜的双眼瞬间瞪圆,眼底爆发出浓烈的不甘。
他手臂上的肌肉块块隆起,青筋暴突。他拼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死死地捏住竹籤,想要將其硬生生地从陆渊的手里夺过来!
他不相信!
他在精灵对战上输了,在心智上输了,难道现在连抢一串烤土豆的力气都要输吗!
陆渊坐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看著方镜那张憋得通红、甚至有些扭曲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隨后。
陆渊的手腕仅仅只是极其隨意地向后一抖。
没有夸张的发力,没有剧烈的动作。
就是这么轻飘飘的一拉。
“啊!”
方镜只感觉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恐怖怪力,顺著竹籤猛地传递到他的手臂上。
他瞬间失去了平衡,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扑通一声闷响。
方镜四仰八叉地一屁股跌坐在满是泥土的地上,摔得屁股一阵疼。
而那串烤土豆,已经稳稳地落在了陆渊的手里。
陆渊咬了一口,面无表情地咀嚼著。
“咕咕咕!”
“恰莫!”
周围棲息在树枝上的波波们,以及趴在尼多王头顶看热闹的天蝎。
看到这一幕,全都忍不住发出了一阵欢快的叫声。
那声音听在方镜的耳朵里,简直就是最刺耳的嘲笑。
就连吃饱喝足的猛火猴,看到自家主人这副滑稽的倒霉模样,也忍不住用爪子捂住了脸,一副没眼看的表情。
“可恶……陆渊你!”
方镜跌坐在地上,脸色瞬间红温到了极点,犹如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恼羞成怒地指著陆渊,手指剧烈地哆嗦著,想要破口大骂。
陆渊却没有理会他的无能狂怒。
他吃完最后一口土豆,隨手將竹籤扔进火堆。
“不错。”
陆渊站起身来,愜意地拍了拍平坦的肚子,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高强度训练一天,晚间能来上一顿正宗的炭火烧烤,这日子,那叫一个愜意。”
说完,陆渊直接无视了还坐在地上发抖的方镜,迈开长腿,准备走回自己的帐篷。
两人错身而过。
在这並行的短暂瞬间。
方镜死死地咬著下唇,內心的屈辱与对明天的恐惧疯狂交织。
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那可笑的面子。
“陆渊……”
方镜压低了声音,再次喊出了那个名字。
陆渊停下脚步,微微偏过头:“有话就说,別像个娘们一样吞吞吐吐。”
“该死的!这傢伙怎么性格这么恶劣!”
方镜在內心疯狂咆哮,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我都已经放下身段,主动开口求和了,你怎么就这么难交流!给个台阶下会死吗!
可是,看著周围幽暗深邃的森林,听著远处隱隱传来的精灵吼。
方镜只能將所有的屈辱咽进肚子里。
“陆渊,明天……”
方镜低下头,不敢去看陆渊的眼睛,双手不安地搓搓著衣角,尷尬地说道:“明天比雕一族发起跨越森林行动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
他顿了顿,赶紧补充道:“额……我是说,咱们毕竟都是柳城出来的,一起行动的话,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有个保障,毕竟,谁知道这半路上会遇到什么变態的阿柏怪……”
方镜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心虚地摸著后脑勺,乾笑了两声。
“哈哈,当然,就算你不带我……也没事……”
这句话还没说完。
陆渊已经彻底转过了身子。
两人就这样在跳跃的火光下,静静地对视著。
当方镜的目光,触碰到陆渊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时。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方镜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漫天冰雪之中。
自己內心那些可笑的算计、那些卑微的祈求,在这双眼睛面前,简直无所遁形。
方镜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他甚至不敢继续对视下去,眼神开始慌乱地躲闪,说话也变得结巴起来。
“怎……怎么了?干嘛这么看著我?”
可陆渊目光如炬,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方镜,不论你以前有多难,也不论你现在觉得自己有多高光。”
“你既然能被林卫东看中,证明你也不是个彻头彻尾的蠢人。”
“那么,你应该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这次a级秘境的降临,对於整个豫南省,或者更具体一点,对於整个柳城来说。”
“到底,意味著什么?”
方镜原本以为自己这番低声下气的请求,绝对会换来陆渊毫不留情的无情嘲讽。
可听著陆渊如此正式、如此沉重的话语,方镜有些懵了。
他收起了脸上的尷尬,脸色逐渐变得正经起来,眉头微微皱起。
陆渊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紧接著拋出了第二个致命的问题。
“所以在你眼里,柳城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