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
沈夜便一路骑马来到了下坪村。
下坪村距离最远,与虎头山又是反方向。
这便理所当然的成了沈夜收集三面军旗的第一站。
下坪村地处平原。
易攻难守。
按理说,下坪村这个环境,每次开战都会损失惨重。
但由於下坪村的地理位置偏远。
在战略上的权重不大。
北莽蛮子一般都只是派个百人营,与之缠斗而已。
从未展开过大规模的清剿和屠杀。
所以,这里的土地肥力,田亩开垦程度。
也是肃阳城下两镇八村中最好的几个之一。
沈夜看著下坪村连在一片的肥沃土地。
眼中满是热忱。
在此地扣大棚,搭粮仓,肃阳全城足矣!
“站住,你是马家堡的斥候吗?为何扛著军旗来此?”
就在沈夜畅想之际。
一个年仅十七八岁的青涩小卒,却握著朴刀,挡在了沈夜的马前。
“我来借下坪村军旗一用。”
沈夜说著,直接將腰间的千夫长令掏了出来。
青涩小卒凑近一看,印有牛角纹的铜牌上,刻著一个大大的沈字。
他眼中的警惕,瞬间变成了错愕。
“標下,下坪村步卒罗二蛋,见过沈千夫长!”
“不必。”
“速去將军旗取来,我有急用,明日一早我再派人送回来。”
沈夜淡然一笑,重新將令牌塞回腰间。
小卒不敢怠慢,连忙向下坪村內跑去。
不一会的功夫。
几个小卒便將下坪村的军旗取来了。
只不过为首的,却从那十七八岁的青涩小卒,变成了下坪村的老资歷什长严刚。
“沈千夫长,下坪村军旗在此,不知沈千夫长要作何用处?”
严刚双手一拱,一边將军旗递给沈夜,一边开口发问。
下坪村的军旗完好,乾净平整。
就连掛军旗的竹竿,都是新换的。
沈夜接过军旗,语气平淡道:“去招安虎头山。”
“招安……虎头山!?”
严刚闻言虎躯一震,整个人的眸中都生出了几分错愕。
周围的士卒同样是一头雾水,看向沈夜的眼中满是不解。
虎头山是肃阳城北威名远扬的山寨。
其山寨內大小匪眾近两百!
地处断崖,易守难攻。
即便是集马家堡和下坪村的全部兵士。
从虎头山的正面硬攻上去,想要取胜,都是痴人说梦。
可彼时的沈夜。
只是穿著一身布衣,扛著两桿军旗。
身后没有带一兵一卒,完全不像是打仗的样子。
“沈大人……是认真的?不带一兵一卒,去招安虎头山?”
严刚有些不解,但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也没过多发问。
“你准备好兵名册罢,待我招安归来,会分些兵士填补你下坪村的战损。”
沈夜大手一挥,扛著下坪村和马家堡的军旗,便扬长而去。
只留下了一脸懵逼的什长严刚,以及下坪村部眾。
……
而从下坪村离开后。
沈夜便一骑绝尘来到了铁林堡。
铁林堡的地理位置特殊。
坐落在边疆的一个小山丘上。
山丘內是南乾王土,山丘外便是北莽蛮子。
是肃阳城北实实在在的第一道防线。
铁林堡虽易守难攻。
但因其战略地位特殊,拿下铁林堡就等於一举瘫痪了肃阳城北的防线。
所以。
每次南乾和北莽开战。
铁林堡都是兵家必爭之地。
双方在此投入的兵力巨大。
战场惨烈程度,堪称绞肉机!
刚一到铁林堡村口。
一股浓厚的血腥味,便直接衝进了沈夜的鼻腔。
沈夜进入铁林堡,这一次村口没有巡兵问话。
只有尚未被清洗乾净的血跡,还印在地上。
道路两旁有不少百姓的尸体,还没来得及收尸。
或许,亲人死绝了。
这些百姓无人收尸,只能曝尸荒野。
“惨烈啊!”
沈夜心中暗道。
但一转头,却看到了铁林堡的军旗。
军旗插在哨所旁的青石砖缝。
但只剩下了半面。
这半面军旗被血泡成了暗红色,已经发硬了。
任由北风肆虐,这半面军旗却纹丝不动。
“咔嚓!”
沈夜伸手去拔军旗,准备先斩后奏。
等招安了虎头山之后,再派人还回来就是了。
可军旗拔出的一瞬间。
这青石砖围成的哨所內,却发出了簌簌的声响。
还不等沈夜反应过来。
哨所的木门被由內而外的打开。
十几个身负重伤的兵士,拖著卷刃的朴刀,怒气冲冲的看向沈夜。
只不过。
这些兵士长相普遍稚嫩。
似是都是些尚未长大的娃娃一般。
“你是何人?动我铁林堡军旗作甚!”
为首的是个十五六岁的青年。
他一只眼睛被纱布缠著,渗出的血,在脸颊刻下了一道血痕。
“你们李百夫长呢?”
沈夜见此,先是一愣,但很快气定神閒的问道。
“死了。”
为首的青年说著,眼眶一红。
沈夜喉咙一滚,一时哑语。
愣了片刻。
这才从腰间掏出那枚千夫长令牌。
“我是肃阳城千夫长沈夜,如今暂管下坪村、铁林堡、马家堡三座村堡,这军旗我要拿走一用。”
沈夜说著,眼中生出了一抹坚定。
可就在他要继续拔出铁林堡军旗之时。
为首的十五岁青年却怒声一喝:“不许拔!李百夫长说过,军旗在铁林堡就在……
如今铁林堡百姓军户十不存一,你若拔了军旗,铁林堡就……没了!”
此话一出。
沈夜鼻子一酸。
李百夫长在铁林堡的威望极高。
他的话,对铁林堡的百姓军户而言,与圣旨无异。
再加上,铁林堡的兵士都已经成了娃娃。
可想而知。
铁林堡的可战之兵,已经贫瘠到了骨头里!
看著这反抗的十五岁青年军。
沈夜没有怪罪,只是长呼一口气。
眼神中生出了一抹坚毅,语气低沉道:
“小伙子,你是南乾的兵士吗?”
“我自然是,我们都是!”
“是兵士就得服从將令!”
沈夜满意的点了点头,指著那半面带血的军旗道:“今日我若不借走这军旗,等下一次北莽蛮子来袭,铁林堡无人可用,便会灰飞烟灭!
可若今日我带走这军旗,铁林堡便多了一丝生机!
这军旗借我一日,我沈夜以项上人头担保,会给你们补充兵员装备,我保证,铁林堡永远都是铁林堡!”
“你……你就是沈夜,沈千夫长?”
青年士卒微微一愣,但眼中却生出了一抹敬佩:“沈千夫长,你要这军旗作甚?”
沈夜淡然一笑,拔除铁林堡军旗,往自己的背上一插!
沉声说道:“我藉此旗招安虎头山义匪!
你们准备好兵名册,明日一早,我便將兵员送至铁林堡卫所,尔等替其登记造册!
以保铁林堡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