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江省边境,阴雨连绵。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墨,深山里的冷风裹挟著雨点,疯狂地扫向这片名为“鬼见愁”的山坳。
这里是通往邻省最隱蔽的一条小路,也是雷虎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一条逃生通道。
三辆掛著假牌照的黑色大排量suv正顶著风雨疾驰。
排在中间的那辆车里,雷虎死死攥著膝盖上的铝合金手提箱,由於用力过猛,指关节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惨白。
“虎哥,后面没尾巴。”
开车的壮汉抹了一把汗。
雷虎没说话,只是盯著窗外。
他那张写满了阴狠的脸上,此时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恐笼罩。
就在两小时前,他在省厅的眼线给他发了最后一条简讯:全省封锁,梁伟亲自动手,叶正国要你的头。
他知道,这次不是演习。
那是那位封疆大吏要把整个汉江翻过来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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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快点!”雷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然而,就在车子驶进一处狭窄的山口时,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从前方黑暗中亮起。
那是功率巨大的军用搜索灯!
强烈的光柱瞬间將整条山路照得如同白昼。
“滋——!!!”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剎车声,三辆suv猛地横在了路中间。
“警察!熄火下车!双手抱头!”
扩音器里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穿透了漫天的雨幕。
雷虎眯起眼,透过挡风玻璃,他看到了此生最绝望的一幕。
前方,两辆掛著“特警”標识的装甲车如两座钢铁山岳般横亘在路口,黑洞洞的机枪转塔正缓缓转动,死死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在装甲车两侧,几十名身著全套作战服、手持95式突击步枪的特警早已构筑好了掩体。
“操!”
雷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大威力转轮手枪。
“跟他们拼了!衝过去!”
隨著他一声令下,前后两辆车里的死忠分子纷纷拉开车门,依託车身开始疯狂还击。
“砰!砰砰!”
寂静的山谷瞬间被密集的枪声引爆。
橙红色的火舌在黑暗中交织,子弹打在装甲车的钢板上,溅起一连串炫目的火花。
特警指挥官冷静地举起手,猛地下劈。
“还击!压制射击!”
特警队的火力瞬间爆发,那是职业军警与地痞流氓之间绝对的代差。
精准的单发点射將试图顽抗的歹徒一个个击倒在泥水里。
雷虎看著身边的手下一个接一个倒下,眼眶欲裂。
他一脚踢开车门,借著山路转角的巨石掩护,试图钻进旁边的密林。
“雷虎,你跑不了了!”
一道清冷而决绝的女声从侧翼传来。
唐冰带著一队精锐,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幽灵,已经封锁了他的退路。
“唐冰!老子平日里没亏待过你!”雷虎躲在石头后面大喊,声音里带著穷途末路的疯狂,“给条活路,这一箱子美金全是你的!”
“活路?”
唐冰冷笑一声,手中的微冲吐出一串火舌,压得雷虎抬不起头。
“你派车撞任子辉的时候,想过给他们活路吗?”
“那是他找死!他动了大家的奶酪!”
雷虎吼著,刚想探头开火。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持枪的右手。
“啊——!”
转轮手枪噹啷落地。
雷虎捂著血流如注的手腕,哀嚎著摔进泥潭。
几名特警如猛虎下山,瞬间扑了上去,將他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的泥水里。
咔嚓!
冰冷的手銬锁住了那双曾翻云覆雨的黑手。
雷虎抬起头,满脸是泥,神情扭曲地盯著唐冰。
“赵家不会放过你们的……她们会救我的!”
唐冰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眼神里满是怜悯。
“你还没明白吗?你现在只是一张浸透了血的擦脚布。赵山河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怎么把你扔进焚化炉。”
雷虎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看著不远处的警用直升机呼啸而落,看著大批大批的团伙成员被押上囚车。
他知道。
属於他的“雷虎时代”,彻底落幕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黑老大的倒台,更是汉江省那张编织了十几年的黑暗之网,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
三个小时后,临江市。
省公安厅,一號秘密审讯室。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白炽灯,將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雷虎垂著头坐在审讯椅上,右手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但那张脸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梁伟坐在他的对面,手里把玩著一支录音笔。
“雷虎,外面现在乱成什么样,你应该能猜到。”
梁伟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钝刀子割肉的钝痛感。
“赵山河刚才亲自给我打了电话。”
雷虎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希望:“省长说什么?”
“他说,你这种涉黑分子,一定要『从严、从重、从快』处理。他还建议,如果审讯不顺利,可以採取一些『必要手段』。”
梁伟笑了笑,笑容里全是冰冷的嘲讽。
“他说,他跟你不熟,只是在几次公开活动中见过面。”
轰!
雷虎最后的一丝侥倖,被这几句话炸得粉碎。
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咯咯声。
“想让我当替死鬼……”
“想让我一个人背所有的锅……”
雷虎突然爆发出一阵疯狂的惨笑。
他看著梁伟,那眼神变得极其恶毒。
“好啊!既然你们不仁,就別怪我不义!”
他向前凑了凑,锁链在铁板上碰撞出刺耳的声响。
“梁厅长,我知道你一直想要证据。赵家那帮人,胃口大得很。”
“赵瑞龙在滨江那三家夜总会,每年的利润去哪了?赵山河在城里的那个私生子,学费是谁交的?”
“还有钱万里,他之所以敢挪用救灾款,是因为他手里有一份赵家在海外信託基金的帐本!”
雷虎一口气说出了十几个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足以让全省震动的黑幕。
梁伟的神情逐渐变得肃穆,他给旁边的记录员使了个眼色。
“继续说。”
“任子辉出车祸那天,是谁亲自给老子下的死命令?是赵瑞龙!”
雷虎咬牙切齿,为了活命,他已经彻底豁出去了。
“他说,周公子在那边等得不耐烦了。只要任子辉死了,清河的矿就是大家的。他答应给老子两成的乾股!”
“所有的通话录音,老子在云盘里都有备份。密码是……”
审讯一直持续到了清晨。
隨著雷虎的每一个字落下,梁伟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他知道,手里这份笔录不是纸。
这是一把斩首的铡刀。
一旦递上去,汉江省的天,就真的要彻底塌了。
审讯室的大门缓缓拉开。
梁伟走出房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早晨湿冷的空气。
任子辉此时正裹著病號服,在李二牛的搀扶下,站在走廊尽头等著。
他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亮。
“拿到了?”任子辉问。
梁伟晃了晃手中的文件夹,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拿到了。”
“但他供出来的东西太重了,子辉你確定……叶书记那边能接得住?”
任子辉看著远方渐渐升起的启明星,嘴角勾起一抹锋利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