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像是一场不带火星的瘟疫,在汉江省城的上空盘旋。
各大机关单位的走廊里,那些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已经带上了几分幸灾乐祸的调子。
“任阎王这次怕是要栽了,千亿投资要是撤了,省里谁也保不住他。”
“什么奇蹟之城,原来全是靠路灯不亮省出来的假象。”
甚至。
在省政府办公大楼的某些楼层,已经有人开始提前庆祝这颗“眼中钉”的坠落。
然而,在汉江新区管委会的顶层,任子辉並没有如他们所愿,发布那份早已准备好的、长达万字的澄清声明。
他嫌那种东西太软。
也太慢。
“二牛,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任子辉站在露台上,风吹乱了他的短髮,但吹不乱他眼中那股子近乎凝固的冷意。
“班长,全妥了!”
李二牛手里攥著个平板电脑,大嗓门在风中嗡嗡作响。
“省电视台的信號已经接进来了,叶小姐在那边亲自把关。”
“ghost那小子更邪乎,他黑进了全国三十个主流平台的头条直播间。”
“今晚,只要是喘气的,打开手机就能看见咱们新区。”
任子辉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晚上十点整。
“起飞。”
任子辉吐出两个字,乾脆得像是一声枪响。
……
“嗡——!”
隨著一阵密集的、如同蜂群掠过般的低鸣。
新区管委会大楼顶端,几百架搭载著高清夜视镜头和专业补光设备的工业无人机,腾空而起。
它们像是一串串被点亮的萤火虫,在漆黑的夜幕中划出一道道精准的弧线。
与此同时。
全国超过半数的短视频平台和新闻客户端,同时推送了一条直播弹窗。
標题简单得甚至有些狂妄。
——《汉江新区:真相就在这里,请全人类监督》。
……
此时。
临江市郊区的私人会所里,赵山河正优哉游哉地抿著红酒。
“省长,那小子动了。”
秘书张谦急匆匆推门而入,手里举著一个正在直播的ipad。
“他搞了个航拍直播,想自证清白。”
赵山河瞥了一眼屏幕,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
“垂死挣扎。”
“这个点,路灯开得再亮,也没法掩盖工厂停工、商铺关门的事实。”
“他越是想照亮这片黑影,就越是显得这里像一座墓地。”
……
然而。
下一秒。
屏幕上出现的画面,让赵山河手中的红酒杯猛地一抖。
镜头並没有对准那些雄伟的办公楼,而是直接拉高,俯瞰整个新区的“晶片城”一期厂房。
那是整整三十万平米的工业集群。
镜头下。
所有的无尘车间灯火通明。
透过巨大的全自动化玻璃幕墙,可以清晰地看到。
数千台机械臂正在蓝色冷光下疯狂舞动,如同拥有生命的金属丛林。
传送带上。
一盒盒封装好的成品晶片正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地匯聚到检测台。
这种高密度的生產画面,透著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工业暴力美学。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爆炸。
“我操!这不是停工了吗?这机械臂都快甩出重影了!”
“楼上的,这是全自动无人车间,不需要很多人,但这些灯光说明电费在燃烧啊!”
“看那个计数器!那是一分钟下线多少片?”
任子辉的声音,在这时通过音箱,平静地传了出来。
“这里,是汉江一號的量產车间。”
“目前,我们的开工率是百分之百,三班倒。”
“赵省长,哦不,那位『匿名举报人』。”
“您觉得,这些灯火,够亮吗?”
……
镜头在空中一个华丽的180度俯衝,直接切入到了南区的“生物医药谷”。
那里本该是谣言中“最荒凉”的地段。
但在无人机的高清补光灯下,所有人看到的。
却是另一番震撼。
几十辆印著“冷链物流”和“军方物资”字样的重型卡车,正在排队驶入园区。
叉车在月光下往来穿梭,白色的防护服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那是苏浅浅的团队。
他们正在连夜装运最新一批出口到欧洲的抗癌製剂。
“这……这是鬼城?”
直播间里,一个原本还在跟风辱骂的水军发出了质疑。
“哪家鬼城大半夜的堵车啊?你看那物流中心,全他妈是重型卡车!”
“这些车牌我认识,全是外省的!说明全中国都在买新区的药!”
紧接著。
镜头再次拉远。
无人机群开始横跨新区的商业中心。
那里是叶澜亲自督战的地方。
虽然已是深夜,但新区的“赛博朋克”夜市却热闹得让人眼红。
那是任子辉为了安置第一批入驻工人和家属,特意批出来的配套区域。
彩虹般的灯带,腾腾的热气,还有那些刚下班的工程师们,正围在烧烤摊前碰杯。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真实的、鲜活的烟火气。
这种生命力。
这种热度。
是任何高超的电影后期都无法偽装出来的。
……
“这不可能!”
赵山河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过ipad,死死盯著屏幕。
“这一定是录播!或者是去年拍的!”
他对著张谦咆哮。
“快!给我找漏洞!找他造假的证据!”
张谦哆哆嗦嗦地点开弹幕。
“省长……没法说是录播。”
“任子辉在那儿拿著当天的《汉江日报》呢,还有那个广场上的电子大钟,跟北京时间一秒不差……”
屏幕里。
任子辉正站在管委会的顶层,手里举著一份还没干透的报纸。
“既然某些人喜欢玩『盲人摸象』的游戏。”
任子辉看著镜头,嘴角浮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那我就让全世界,都看清这头『大象』的全貌。”
就在这时。
直播间里突然跳出了一个认证为“杜拜主权基金代表”的官方帐號。
那个帐號连续刷了十个最顶级的礼物,霸占了半个屏幕。
后面跟著一段中英文双语的消息。
“任,我们看到了真相。”
“你们的活力和效率,让我们感到羞愧。”
“追加的五十亿资金,五分钟后到帐。”
“我们为之前的迟疑表示最深切的歉意。”
……
紧接著。
国內那几家原本还在观望的晶片巨头,也纷纷在直播间表態。
“之前受了奸人蒙蔽,差点错过新区的班车。”
“我们决定,明天上午十点,正式进场签约!”
“谁再造谣新区没人,谁就是全行业的敌人!”
风向。
在这一瞬间,彻底逆转。
原本泼向新区的脏水,在这些灯火通明的厂房面前,在那些川流不息的物流面前,瞬间被蒸发了个乾净。
取而代之的,是全国甚至全球投资者那近乎狂热的信心。
任子辉关掉了直播设备。
他看著远处那座真正的、不再有阴影的城市,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股压抑了整整三年的疲惫,在这一刻,终於得到了一丝慰藉。
“班长,贏了!”
李二牛衝上来,激动地想要抱住他。
“还没完。”
任子辉推开他,转头看向漆黑的省府方向。
“那些喷脏水的手,还没剁掉呢。”
……
此时。
赵山河颓然跌坐在沙发里。
他看著屏幕里任子辉那挺拔的背影,看著那些已经开始在全网嘲笑“举报者是脑残”的评论。
他知道。
自己费尽心机布下的这局舆论大阵。
被对方,暴力拆解了。
而且,他自己那个“办事不力、偏信谣言”的名声,恐怕要跟著这波舆论,一起传到京城去了。
这汉江的天,终究,还是让那个年轻人,给彻底照亮了。
“省长……中纪委的电话……”
张谦颤抖著递上手机。
赵山河闭上眼,没有接。
他已经听到了。
那些曾经依附於他的“水军”公司和公关团队,此刻正一个接一个地被警方破门而入。
他已经。
沦为了。
全网。
乃至全华夏官场的。
最大的笑柄。
任子辉站在楼顶,迎著黎明前的第一缕晨曦。
他轻声说了一句:
“天,亮了。”
他转过身,对李二牛说道:
“去告诉法务组,刚才直播里所有带节奏的帐號,一个都別漏。”
“咱们。”
“去收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