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哐当!”
一块沾著泥浆的红砖,划过一道拋物线,重重地砸在管委会那扇鋥亮的防弹玻璃大门上。
玻璃没碎,但那刺耳的撞击声,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人群中早已积压的怒火。
“砸!给老子砸了这狗官的窝!”
“不给钱就拆楼!”
“衝进去!找那个姓任的算帐!”
愤怒的工人们彻底失控了。
他们挥舞著手里的钢管、铁锹,像潮水一样,疯狂地冲向了那扇象徵著权力的,紧闭的铁门!
铁门在剧烈的撞击下,发出“吱嘎、吱嘎”的呻吟,摇摇欲坠。
……
管委会大楼,顶层指挥室。
气氛,压抑得像是要凝固。
巨大的监控屏幕上,正实时播放著楼下那如同末日般的,暴乱景象。
“任书记!不能再等了!”
市公安局的副局长,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警察,看著屏幕上那即將被衝破的防线,急得满头大汗。
“再这么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我建议,立刻调动防暴警察,武力清场!”
“不行!”
任子辉一口回绝,声音斩钉截铁!
他知道,这正是赵山河最想看到的一幕!
一旦见了血,一旦发生了流血衝突!
他任子辉,就百口莫辩,彻底陷入了万劫不復的深渊!
“那……那怎么办啊?”副局长带著哭腔喊道,“难道就眼睁睁地看著他们,把这栋楼给拆了吗?”
任子辉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像鹰隼一样,死死地锁定在监控屏幕的几个角落里。
在那里,几个穿著普通工服,但眼神却异常凶狠,手里还拿著对讲机的“工人”,正在人群中,上躥下跳地煽风点火。
“砸啊!谁砸得最狠,蛇哥重赏一万!”
“別怕!法不责眾!他们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衝进去!把那个姓任的揪出来!让他跪下给我们磕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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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几个人!
任子辉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他知道,这几个人,才是这场暴乱真正的幕后推手!
是赵山河,安插在工人队伍里的职业混混!
“二牛。”
任子辉拿起桌上的对讲机,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看到了吗?十一点钟方向,那个穿蓝色工服的胖子。三点钟方向,那个戴著草帽的瘦猴。”
“还有……”
他一口气,报出了七八个,隱藏在人群中的,核心煽动者的位置。
“带上你的人。”
“五分钟之內,把这几个『害群之马』,给我悄无声息地请出来。”
“记住,不要惊动其他人。”
“是!”
对讲机那头,传来李二牛那充满了兴奋的,低沉的回答。
……
楼下,人群的衝击,越来越猛烈。
管委会那扇耗资百万打造的,特种合金伸缩门,已经被撞得,严重变形。
就在这时。
人群的后方,突然传来几声压抑的惨叫。
紧接著,那几个刚才还上躥下跳,煽风点火的“工头”,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失去了“领头羊”。
人群的衝击,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就在这时。
“吱嘎——”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那扇本该死死抵挡住衝击的伸缩门,竟然从里面,缓缓地打开了!
门口黑压压的站著一排,全副武装,手持防暴盾牌和警棍的特警队员!
他们像一堵黑色的城墙,將所有的喧囂和愤怒,都死死地,挡在了门外。
而站在队伍最前方的,正是那个,穿著一身简单夹克,神情却无比冷峻的年轻人。
任子辉。
“任子辉出来了!”
“就是他!就是这个狗官!贪了我们的血汗钱!”
人群中,再次响起了几声,零星的不和谐的煽动声。
但这一次,响应的人却少了许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敢於独自一人,走出“堡垒”的年轻人身上。
他们的眼神里有愤怒,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同志们!乡亲们!”
任子辉没有拿喇叭。
他只是用自己那充满了穿透力的声音,对著眼前这黑压压的人群,发出了他最真诚的吶喊!
“我知道,你们是来要钱的!”
“我也知道,你们心里,有怨!有恨!”
“但是,我请你们,用你们的脑子想一想!”
“我任子辉,来清河,来新区,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贪你们那几个,辛苦钱吗?”
“如果我是贪官,我为什么要,得罪省长,得罪那些有钱有势的开发商?”
“我老老实实地,跟他们同流合污,分你们的血汗钱不好吗?”
这番话,说得直白,粗俗却又充满了,最朴素的道理!
人群的喧囂声,更小了。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是啊。
这个年轻的领导,来了之后,乾的好像都是得罪人的事。
都是,为他们这些老百姓,出头的事。
他……真的会贪他们的钱吗?
就在人心开始动摇的时候。
“別听他妖言惑眾!”
人群的后方,突然又冒出了几个,拿著高音喇叭的“工头”!
“他这是在拖延时间!他在等警察来抓我们!”
“兄弟们!別信他!衝进去!抢回我们的血汗钱!”
隨著他们一声令下。
几块早已准备好的,沾满了泥浆的砖头,划过一道拋物线,狠狠地砸向了站在最前方的任子辉!
“书记小心!”
旁边的特警队长,猛地举起防暴盾牌,挡在了任子辉面前!
“砰!砰!”
砖头砸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任书记!不能再等了!”特警队长急了,“这帮人里,混著职业的暴徒!再不清场,就要出大事了!”
“清场?”
任子辉看著那些,被煽动得,再次变得狂热和失去理智的,普通工人的脸。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悲哀。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坏人。
他们只是,被蒙蔽了,被利用了。
他们,也是受害者。
“我再说一遍。”
任子辉的声音,变得无比的冰冷。
“我的枪口,永远不会,对准我的人民。”
说完。
他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
猛地,推开了身前那面,足以抵挡一切衝击的防暴盾牌!
然后,他独自一人,迎著那漫天飞舞的石块和咒骂。
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那道,由特警队员们组成的最后的防线。
他,孤身一人,走向了那片,充满了愤怒和暴戾的黑色人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