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装袋里的备用手机发出两下短促的震动。那是专属的医疗加密频道。
他按下接听键。
“老板,海瑟薇小姐在比弗利山庄放映厅突发假性宫缩,血压飆升。”私人医生的匯报透著极度的焦急。
比弗利山庄放映厅外。
日落大道被三辆黑色的安保用车死死堵住,外围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
几十名端著长焦镜头的狗仔疯狂地往警戒线里挤。
“听说海瑟薇的医疗团队进去了!”
“快拍!只要拍到她被抬出来的照片,明天的头条就有了!”
闪光灯在夜色中连成一片白昼。竞爭对手买通的线人混在人群里,隨时准备把安妮身体崩溃的消息发给各大媒体。
只要她今天倒下,奥斯卡影后的公关战就会彻底崩盘。
放映厅內。
全场灯光暗沉。银幕上播放著《悲惨世界》的最后一段长镜头。
芳汀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画面占据了整个屏幕。杜比音效將角色绝望的喘息声放大到极致。
安妮坐在最后一排的丝绒座椅上。双手死死护著九个月大的孕肚。
她没有看屏幕。视线越过前排座椅的靠背,死死盯著第一排那七个白髮苍苍的后脑勺。
那是奥斯卡评委会的核心成员。掌握著本届最佳女主角最终归属的生杀大权。
一阵剧烈的抽痛从腹部底端骤然升起。安妮倒抽了一口凉气。
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將高定礼服的丝绸內衬完全打湿。
私人医生蹲在她身侧。先锋手机的医疗监测模块连接著她腕部的隱形传感器。
屏幕上的心率曲线剧烈波动。代表宫缩间隔的红色数字疯狂跳动,已经缩短到十分钟以內。
“必须立刻返院。”医生压低嗓门,伸手去扶她的胳膊,“有早產风险。羊水一旦在这里破裂,感染率会呈指数级上升。”
安妮猛地甩开医生的手。她死死扣住座椅扶手,指甲在昂贵的牛皮表面划出深深的白痕。
“放映还没结束。”安妮咬著牙,把痛呼硬生生咽回肚子里,“我不能走。”
“海瑟薇小姐,医学上不允许这种冒险!您的血压已经突破了一百六十!”医生急得额上冒汗,准备强行招呼门外的保鏢。
“你敢碰我一下试试。”安妮冷冷吐出几个字。
今天到场的七位评委,有三个老顽固还在犹豫投票方向。他们对好莱坞年轻女星的职业素养始终抱有偏见。
一旦她现在被担架抬出去。竞爭对手的公关团队会很快把通稿发遍全网。
標题她都猜得到:身体崩溃,海瑟薇难当影后重任。
几个月的公关努力將彻底白费。学院派那帮老头子最看重体面,绝对不会把票投给一个隨时可能死在病床上的孕妇。
她寧愿死在这里,也绝不把小金人拱手让给別人。
医生急得团团转,拿出对讲机准备呼叫外围的急救车。
安妮身侧的先锋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伊森的加密视频直接切入。
他人在纽约。曼哈顿联邦大楼,证监会听证会现场。
这是一场决定先锋视频能否拿下全美第一张流媒体金融牌照的生死局。
长桌对面,坐著三名华尔街老牌投行的执行长。他们联合发起了反垄断质询,企图將先锋帝国彻底锁死在娱乐圈。
伊森坐在主位。蓝牙耳机里,不断传来安妮急促的呼吸声和医疗仪器的警报声。
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被一分为二。左边是高达七百页的併购財务报表,右边是安妮实时的心电图和宫缩数据。
“克拉克先生,先锋资本在中西部院线收购案中使用了高达十倍的槓桿。”对面的高盛代表敲击著桌面,眼神阴鷙,“一旦你们的流动性枯竭,这將是比安然事件更大的庞氏骗局。证监会绝不能將金融牌照发给一个赌徒。”
伊森没有看高盛代表。他盯著屏幕右侧的血压峰值。
这女人为了奥斯卡连命都不要了。
如果强行把她绑去医院,她这辈子都会把错失小金人的帐算在先锋影业头上。內部护城河会出现无法弥补的裂缝。
必须让她贏。
“把监测数据同步给纽约长老会医院的首席產科专家。”伊森对著麦克风,声音冰冷,“立刻给我一套能让她在现场撑到放映结束的保守治疗方案。”
放映厅的医生满头大汗,看著平板上纽约传来的专家指令:“老板,专家建议舌下含服硝苯地平,配合左侧臥和物理降温。但这里的环境太差,一旦出事……”
“出了事,先锋资本的法务部会把你和这家影院一起买下来。”伊森直接打断他的废话,“执行!降温,餵药!”
医生浑身一颤,立刻剥开药片塞进安妮舌下,转头冲保鏢嘶吼:“快去拿冰毛巾!把空调打到十八度!”
洛杉磯放映厅。
保鏢迅速行动。中央空调的运作声微微加大,冷风从头顶的通风口灌下来。
冰冷的毛巾贴上肌肤。安妮打了个寒战。
冷刺激强制干预了神经系统的亢奋。黑暗中,她死死咬住下唇。
银幕上的光影打在她满是冷汗的侧脸上。手机屏幕上,宫缩曲线在药物和物理降温的双重作用下,逐渐趋於平稳。
血压开始缓慢下降。
纽约听证会现场。
“克拉克先生,请正面回答我的质询!”高盛代表提高音量,认为自己抓住了伊森的软肋。
伊森抬起眼。他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一份由瑞士信贷出具的离岸资金验资报告,被直接投射在听证会的大屏幕上。
“一百二十亿美金的无负债现金储备。”伊森语气平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就在刚才,这笔钱已经全额吃下了你们在暗池拋出的所有做空筹码。”
高盛代表敲击桌面的手猛地僵住,脸色骤然惨白。
全场死寂。没有人想到,这个男人不仅在横扫好莱坞,居然还用如此恐怖的现金流,反向绞杀了华尔街的做空同盟!
证监会主席敲响了木槌。
“鑑於先锋资本充足的资金证明,反垄断质询驳回。金融牌照进入最后签字流程。”
伊森拔下钢笔笔帽。在厚重的文件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左手签下几百亿的金融帝国版图,右手隔著三千公里硬生生把奥斯卡准影后从早產边缘拉了回来。
坐在伊森身后的马库斯推了推金丝眼镜。他看著老板平静的侧脸。
双线操作,同时碾压华尔街巨头和死神。这就是先锋帝国的王。
银幕上的画面逐渐变暗。悲愴的配乐达到高潮。
字幕升起。顶灯大亮。
安妮在医生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她整理了一下高腰线长裙的裙摆。
將所有痛苦和虚弱彻底掩藏在完美的仪態之下。走向前排。
七位评委转身。安妮露出得体的微笑。
“各位,感谢你们能来。”安妮主动开口。她与他们逐一握手。手掌乾燥,没有一丝颤抖。
“海瑟薇小姐,刚才那段长镜头,你的处理似乎过於克制了。”一名戴著黑框眼镜的评委拋出尖锐的问题,“我们期待看到更爆发的情感。”
安妮没有丝毫慌乱。
“芳汀在那个时刻,已经没有力气去歇斯底里了。”安妮从容应对,“真正的绝望,是连哭泣的力气都被抽乾。克制,才是对死亡最真实的敬畏。”
评委微微点头,眼中流露出欣赏之色。
另一名女评委双手抱胸。
“但你在工厂被驱逐的那场戏,肢体语言显得太僵硬。”
安妮转身面对她。
“因为那个时代的底层女工,常年劳作导致脊椎变形。她们的僵硬,是刻在骨子里的阶级烙印。我特意在鞋底垫了倾斜的木块,强迫自己改变重心的落点。”
女评委愣住了。这种对角色生理细节的极致打磨,彻底击碎了她对“花瓶演员”的刻板印象。
她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態度截然转变。
安妮继续与他们探討剪辑节奏,分析角色內心的撕裂感。
没有人发现她后背的布料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最后一位头髮花白的评委停在安妮面前。这是最顽固的那个摇摆票。也是学院派里出了名的“保守党”。
他握住安妮的手。
“你的表演,让我想起了我的妻子。”老头子郑重开口,“她走的时候,就是你刚才在银幕上那个样子。没有大喊大叫,只有无声的平静。”
安妮微笑著回应,得体地微微欠身:“这是我的荣幸,先生。”
她目送著最后一位评委走出放映厅的大门。
当那扇沉重的隔音门彻底合上的瞬间,安妮脸上完美的笑容瞬间瓦解。她双腿一软,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向前栽倒。
“海瑟薇小姐!”保鏢和医生同时衝上前,在半空中接住了她。
公关战,拿下了。
不久后。
安妮被抬进停在后巷的救护车。车门关上。静脉通道迅速建立,胎心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安妮瘫倒在担架床上。整个人大口喘息著。
手机震动。伊森发来简讯。
“证监会听证会刚结束。先锋视频的金融牌照获批。”
下面附带了一句。
“你贏了。孩子满月时,我们庆祝。”
安妮看著屏幕上的文字。眼角滑下一滴眼泪,砸在白色的枕头上。
护士立刻上前查看监测仪。
“是很疼吗?海瑟薇小姐?”护士轻声询问。
安妮摇头。“不是疼。”
她闭上眼睛。
“是他把我和孩子,和他的帝国,同时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担架床微微摇晃。救护车顶部的蓝色警灯闪烁,照亮了比弗利山庄空旷的后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