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的虚擬灯光渐暗,舞台变为暗蓝色,几点碎光隨波纹浮动。
前奏切入,小提琴悠扬的弦音勾勒出底色。
商时序微低著头,贴近麦克风。
“谁动了我的琴弦唤我到窗前”
“流水浮舟你在深夜的那一边”
他放轻了声线,转化为极轻的气音,讲述一个关於错过,关於求而不得的故事。
气流带起微弱的共振,顺著耳机钻进听眾的耳膜,带来耳语般的私密感。
弹幕滚动的速度变慢。
【耳朵麻了】
【好有故事感】
【谁懂这种漫不经心的掌控感?】
【完全吸引力】
伴奏推进,旋律变得缠绵。
“谁让你我静似月”
“只能在心里默念”
“檐下燕替我飞到你身边”
商时序眼瞼低垂,眼尾那颗痣在暗光中若隱若现。他的神態隨性,连咬字都带著些漫不经心,將歌里那份克制的深情揉碎了唱给你听。
情绪在无声中蔓延,屏幕前的听眾不可避免地被捲入这场美丽的困惑里。
“各自孤单错弄弦”
“风吹的帘落见月人不眠”
小提琴的尾奏逐渐飘远,商时序没有立刻切歌,留了几秒空白。
“好听吗?”
【好听好听】
【老公的声音掌控了我的大脑】
【听了半天,我想加个牌子,灯牌怎么没名字啊?】
【真是的默认灯牌誒】
【我们粉丝团叫什么?】
商时序確实是忘记了,“想叫什么?你们定,定好了我掛上去。”
【叫乖宝!你刚才叫我们乖宝了。】
【敘旧:不叫乖宝】
【敘旧哥你又抗议了】
【敘旧哥顶个乖宝的牌子出去,画面没法看】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京墨这个名字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对哦,是文房四宝里写字用的那个墨吗?】
“一种传统中药材,古人把它叫做药墨,或者乌金、玄香之类的。
“宋代《本草衍义》里写,墨,松之烟也,制墨必须用古松燃烧的烟炱。
“有些优质的京墨,製作工艺很复杂,里面会加冰片、麝香、珍珠粉这些名贵药材。”
【加麝香?一听就是好东西,肯定很贵】
【哥哥的声音带著麝香和冰片的味道,让人上头】
【这药有什么功效?治相思病吗.害羞.jpg】
【那哥哥能治心痛吗?】
“这药收敛生肌,消肿解毒,不治相思,心痛建议出门右拐掛心內科。”
【哈哈哈哈好语言】
【这就装不住了吗】
【恶劣得很】
【其实我们还没有很熟~】
“古医书上记载,入药以陈久的为佳,新墨有火气。开放性伤口得消过毒才能用,不能盲目乱敷。”
【懂了,用药还是要问过医生】
【那粉丝团名字就结合京墨的意思吧】
【叫乌金?太土了】
【陈玄容易被当成人名】
【松烟怎么样?】
【松烟入墨,就松烟!】
【枕头:入什么?】
【敘旧:?】
【偷颗星星揣兜里:?】
【奶盖不加糖:?】
【晚风寄信:......】
【邪恶的枕头】
【月亮不打烊:要不就松烟吧嘿嘿嘿~】
【松烟】*99+
【嘿嘿】*99+
【弹幕没法看了.捂眼.jpg】
商时序倒是不在意:“那就松烟。”
他的动作很快,刷新一下,粉丝牌的名字已经改成了“松烟”。
【京墨还是很宠的】
【奶盖不加糖:你就惯著吧】
【系统消息】:奶盖不加糖赠送主播星动一號*1(10001钻)
【系统消息】:月亮不打烊赠送主播私人飞机*1(3000钻)
【系统消息】:敘旧赠送主播火龙爆发*1(5000钻)
【系统消息】:......
没有什么比华丽的特效更让主播开心的了,商时序笑眯眯地感谢:“看来乖宝都很满意。”
【敘旧哥都喷火了哈哈哈哈】
【敘旧:......】
......
四小时的个播结束,说完晚安之后,突然的寂静让商时序有些不適。
控制台的三块竖屏暗去,只留了大屏亮著。
他喝了一口水,温水滑过喉咙,压下了那股连续唱歌的乾涩感。
流萤的声音响起:“主人,首播数据已生成,本场个播总流水1.38万元。”
“按照公会分成协议,您的提成比例为45%,税后预计入帐五千两百元。”
5200,不够交物业管理费,但作为纯新人的首播,这笔钱已经超出了预期。
“建个粉丝群,门槛设1级粉丝灯牌。”
“已创建。”
-奶盖不加糖加入群聊。
-敘旧加入群聊。
-偷颗星星揣兜里加入群聊。
-晚风寄信加入群聊。
-......
......
魔都,天地六和別墅区。
温曲抱著手机,指尖停在k.京墨的主页上,来回点了两次,还是没开通粉丝团。
她盯著那枚灰著的粉丝灯牌入口,心里发痒。
她把手机扣在画桌上,整个人靠进柔软的皮质椅背里。
旁边立著的平板上,正播放今晚的直播录屏。
男人的声音从外放里流出来,低低的,没什么多余的黏连感。
唱歌的时候稳,说话的时候也稳,偏偏这种稳最磨人,不紧不慢地勾著人靠近他。
温曲抽出速写本,翻开新的一页。
她拿过铅笔,笔尖落在纸上,先勾出一条下頜线。
接著是鼻樑,微薄的唇线,隱没在髮丝间的耳骨。
直播间里的建模她反反覆覆看了四个小时,髮丝的弧度、睫毛投在眼瞼上的阴影、灯光打在肩上的角度,全部刻在脑子里。
画到眼睛的时候,温曲停笔了。
“不对。”
她眉头微蹙,指尖用力,將那一页纸扯了下来。
纸张被揉成一团,丟进脚边纸篓。
京墨不是这种感觉。
太板正了。
从小就有艺术天分的温曲对美和神韵的感知很敏锐,她翻开新页,不再照著建模的外形抠细节。她闭上眼,回忆那副嗓音带来的触动。
那种隔著屏幕都压不住的散漫却绝对的控制感。
温曲睁开眼,落笔的速度加快。
铅灰色的线条在纸页上交错铺开,人物的轮廓在指尖渐渐立住。
她勾出半闔的眼皮,在眼尾点上那颗痣。
周围的环境被涂暗,画面里的人没看镜头,侧过脸,半张脸藏在阴影里,透著倦意和危险的张力。
温曲低著头,描摹那缕搭在额前的枯白髮丝。
许久......
她停下笔,摸过手机,已经开了第二个粉丝群。
“烦死了。”
温曲咬著下唇,盯著自己空荡荡的星钻余额,冷哼一声。
儘管商时序从里到外都在对温曲散发著“快来,来到我的身边”的信號,温曲依然克制著没有一头扎进去。
她要弄清楚网络直播、语音厅是什么样的生態环境,接触之后有可能遇到什么样的牛鬼蛇神。
毕竟虚擬的网络世界里,伤害一个人似乎不需要门槛,保护好自己的情感或精神世界排在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