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在丹田里缓缓旋转,像一颗小小的太阳,金光不刺眼,是温热的、沉甸甸的,像冬天的炉火。李慕寒在紫霄殿后面的悬崖边上坐了一夜,感受著金丹带来的变化。真元从金丹里涌出来,比筑基期浓了十倍不止,在经脉里奔涌,像大河,像江海。经脉被撑得更宽了,更厚了,更有韧性了。神识向外扩张,从两百丈到五百丈,到一千丈,到两千丈。他能看见山脚下的每一棵树的每一片叶子,能听见每一片叶子上的每一滴露水滑落的声音,能感觉到每一滴露水里蕴含的灵气。他把神识收回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骨头不响了,肌肉不酸了,整个人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像一朵云,像一阵风。他试著往前迈了一步——人已经在百丈之外了。不是瞬移,是快,快得看不见。
他笑了笑,转身往紫霄殿走。走到殿门口,他没进去,直接去了娘的屋子。天还没亮,娘还在睡,呼吸很轻,很稳。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转身往山门走。走到山门口,站在那两根石柱中间。石柱上刻著“青羽”两个字,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白光。他看了看那两个字,心念一动,进了混沌戒。
灰光还是那样,不刺眼也不昏暗,像阴天的午后。但空间不一样了。以前是方圆千丈,现在是方圆两千丈,灰雾退到更远的地方去了,空地上堆满了东西,但空地也更大了,大得像一片平原。他把五把剑从丹田里唤出来,悬在身侧。剑身上的光比结丹前亮了十倍,绝杀剑上的暗纹密了十倍,青霜剑上的光晕厚了十倍。五把剑同时震了一下,像心跳。
“阿九。”他在心里喊。
“嗯。”
“结丹了。混沌戒有什么新功能?”
阿九沉默了一下,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比以前更清晰了,像在耳边说话。“第一,攻击。以你结丹期的实力,动用混沌戒作为攻击法宝,能用十次左右。十次之內,普通的元婴期也接不住。”
李慕寒低头看著无名指上的戒指。黑紫色的,云纹缓缓流动。他试著把真元注入戒指,戒指亮了一下,不是光,是暗。比黑更黑的那种暗,像在戒指上开了一个洞。他赶紧把真元收回来,戒指暗下去了。
“第二,空间。两千丈方圆,你能利用这些空间做很多事。催熟灵药,养殖灵宠。”阿九顿了顿,“修仙界里,灵宠是非常重要的帮手和伙伴。但灵宠需要机缘,不是隨便就能有的。混沌戒能帮你养,能不能遇到,看你自己的缘分。”
李慕寒在空地上走了一圈。两千丈方圆,一眼望不到头。灰雾在远处翻涌,像云海。他在空地上找了一块地方,用银月剑划出一块药圃,把混沌戒里存著的灵药种子撒进去。青叶草、火阳花、寒冰根、茯苓草、灵芝芽,一样一样,种得整整齐齐。他又划出一块地方,想养灵宠,但没有灵宠可养,就先空著。
“第三,温养。混沌戒温养法宝的能力比之前强了十倍。你那五把剑,都是下品法宝。再过一段时间,就能进阶为中品法宝。”
李慕寒把五把剑悬在身前,看著它们。银月、白羽、白牙、绝杀、青霜,五道光在灰光里交织。他把它们收回丹田里,让混沌戒温养著。
“第四,功法。你现在结丹了,可以直接把手按在石头上,感应里面的功法。混沌戒作为先天灵宝,里面的功法会隨著你的修为增强而不断增强。但感应到什么,凭天由命,跟个人的缘分、缘法有关。谁也说不准。”
李慕寒走到戒子空间最深处,那颗石头安静地悬在那里,红光一闪一闪的,像心跳。石头表面的裂纹比以前多了,密了,像蛛网,像树根。他把手伸过去,按在石头上。
凉。不是冰那种凉,是虚空那种凉,什么都没有的凉。石头在他掌心里震动,红光越来越亮,亮得像太阳。信息涌进来了——不是文字,不是画面,是意念。纯粹的、直接的、不容拒绝的意念。像洪水,像海啸,像瀑布从万丈悬崖上倾泻下来。他的脑子被撑开,撑到极限,撑到要裂开。疼,疼得他眼前发黑,疼得他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感觉不到。只有信息。
《混沌造化经·炼体篇》。
他睁开眼。信息还在涌,但慢下来了,像洪水退去后的细流。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汗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手指在抖,腿在抖,连牙齿都在抖。但他笑了。
“炼体篇。”他说,“混沌造化经的炼体篇。”
阿九没说话。丹田里的光点闪了闪,像星星在眨眼睛。
李慕寒在空地上坐下来,把炼体篇的內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总纲只有几句话——“混沌之体,开天闢地。肉身成圣,万劫不灭。炼体之道,在精在气在神。精足则体健,气足则力强,神足则魂固。三者俱足,肉身成圣。”炼体分九层,一层比一层难。第一层,铜皮铁骨。第二层,钢筋铁骨。第三层,刀枪不入。第四层,水火不侵。第五层,百毒不治。第六层,万法不伤。第七层,肉身不灭。第八层,滴血重生。第九层,混沌之体。
他把九层看完,把总纲又看了一遍。混沌之体,开天闢地。肉身成圣,万劫不灭。他把这十六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站起来。身体比以前重了一些,不是胖了,是密度大了。肌肉更紧了,骨头更硬了,皮肤更厚了。他开始修炼一个月以后,发生质变,他试著用银月剑在手臂上划了一下——剑锋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白痕,没破。他加大力度,再划一下——破了,但只破了一层皮,血珠渗出来,很快凝住了。
“铜皮铁骨。第一层,成了。”阿九的声音带著一丝惊讶,“一个月第一层就成了?”
李慕寒低头看著手臂上的白痕,笑了笑。“可能是因为我从小在山里砍柴,皮糙肉厚。底子好。”
阿九没说话。丹田里的光点闪了闪,像在翻白眼。
李慕寒退出戒子空间。天亮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山门上,金灿灿的。五个人站在山门口等他。周元手里端著粥,粥还冒著热气。孙虎扛著刀,刀柄上的红绳在晨风里飘著。沈月缠著鞭子,鞭梢拖在地上。苏念背著竹篓,竹篓里装满了丹药。厉寒抱著剑,靠在石柱上。
“兄弟,你昨晚去哪儿了?”周元把粥递过来。
“在戒子里。研究新功能。”李慕寒接过粥,喝了一口。粥是热的,红枣粥,甜味在嘴里化开。他把粥喝完,把碗还给周元。“你们跟我来。”
六个人进了紫霄殿。殿里点著灯,灯光昏黄,照在大长老的牌位上。李慕寒在牌位前面站了一会儿,转过身,看著那五个人。
“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五个人看著他,谁也不说话。
“混沌戒的事。你们都知道一些。但有些事,你们不知道。”他把无名指上的戒指取下来,放在掌心里。戒子在灯光下泛著黑紫色的光,云纹缓缓流动。“这个戒指,不是普通的法器。它是先天灵宝。开天闢地的时候就有了。品阶太高了,高到说出来都没人信。”
五个人看著他,谁也不说话。周元的嘴张著,合不拢。孙虎的刀差点掉地上。沈月的鞭子从手腕上滑下来了,她没注意。苏念的竹篓从肩上滑下来了,她也没注意。厉寒的手从剑柄上滑下来了,搭在膝盖上。
“我不告诉你们细节,不是不信任你们。是知道得太多,对你们没好处。万一走漏了风声,或者不小心说漏嘴,灾祸就来了。先天灵宝,整个修仙界都会来抢。青羽门扛不住。”他把戒指戴回去,看著他们。“不该问的,不用问。心里知道就行了。”
五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周元先开口了。“兄弟,你不说,我们就不问。反正我们知道,你不会害我们。”
孙虎把刀扛回肩上。“对。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沈月把鞭子缠回手腕上,点了点头。苏念把竹篓背好,也点了点头。厉寒把手搭回剑柄上。“知道了。”
李慕寒看著他们,笑了笑。“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五个人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周元又回来了。“兄弟,你那戒指,能养灵宠?”
“能。”
“那能不能养几只鸡?你娘那五只老母鸡,下蛋太慢了。一天才五个,不够吃。”
李慕寒笑了。“能。你抓几只来,我放进去。”
周元嘿嘿笑,跑出去了。
李慕寒站在紫霄殿里,看著大长老的牌位。他把青霜剑从丹田里唤出来,插在牌位旁边。“师父,我结丹了。混沌戒的新功能也摸到一些了。炼体篇,第一层成了。青羽门,比以前更好了。”
剑身震了一下,像心跳。他把剑留在那里,转身走出大殿。阳光照在脸上,刺眼。他眯著眼站了一会儿,往山下走。石阶是新的,青石板的,一级一级,从山顶铺到山脚。两边的竹林长高了,竹竿粗了,竹叶密了。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金丹期的脚力,一步能跨出百丈,但他没跨。他一步一步走,像当年在石凹村砍柴的时候一样。走到山门口,站在那两根石柱中间。石柱上刻著“青羽”两个字,在阳光下泛著金光。他看著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阿九。”他在心里喊。
“嗯。”
“混沌戒的事,就我们六个知道。不能再多了。”
“嗯。不能再多了。”
他笑了笑,转身往山上走。太阳升到头顶了,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的瀑布声轰隆隆的,像山在打呼嚕。他听著那个声音,慢慢走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