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逍遥逃回魔族领地的时候，肩膀上的血还没止住。飞舟落在黑石殿前，他从舟上跳下来，踉蹌了一步，差点摔倒。两个金丹期的隨从一左一右扶住他，把他架进殿里。殿里点著黑色的蜡烛，烛光是青色的，照在石壁上，影影绰绰。魔君坐在最上面的石座上，一身黑袍，袍子上绣著金色的符文。他的脸隱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在青色的烛光里亮得像两团火。
任逍遥跪在石阶下面，捂著肩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黑色的石板上。“父亲，我败了。”
魔君没说话。他站起来，从石座上走下来，走到任逍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黑袍的下摆拖在地上，沙沙响。他伸出手，捏住任逍遥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任逍遥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滚。
“一个元婴初期，打三个金丹中期，输了？”
“他们用了诡计。有一个人会隱身——”
“闭嘴。”魔君鬆开手，转身走回石座。他坐下来，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修长，指甲是黑色的。“你一个元婴初期，打三个金丹中期，输了，还要找藉口。传出去，我的脸往哪儿搁？”
任逍遥低下头，咬著牙，不敢说话。
“这事你自己处理。我没法替你出手。三个金丹中期，我出手，贏了也不光彩。”魔君挥了挥手，“下去吧。把伤养好。养好了再去。打不过就別回来。”
任逍遥站起来，朝魔君鞠了一躬，转身走出大殿。他捂著肩膀，走在黑色的石阶上，血从指缝里滴下来，一滴一滴的，在石阶上留下一条暗红色的线。走到半山腰，他停下来，回头看著黑石殿。殿里的青色烛光从窗户里漏出来，照在黑色的石壁上，像鬼火。
“李慕寒。”他把这个名字咬在牙齿间，嚼碎了，咽下去。“我记住你了。”
青羽门这边，李慕寒正在炼丹。千年莲花的莲子，一共五颗，金色的，像一颗一颗的小太阳。他取出一颗，放在掌心里。莲子入手很沉，像握著一座小山。灵气从莲子里渗出来，浓得像雾，吸一口抵得上吸十块中品灵石。
“阿九，这颗莲子能炼什么丹？”
“小还丹。五品丹药。能延寿一百年。”
李慕寒把莲子握紧了。一百年。娘今年五十多，吃了小还丹，能活到一百五十多。他还有一百年的时间来修炼，修炼到更高的境界，炼更好的丹，给娘延更长的寿。他把五龙鼎从混沌戒里取出来，放在屋子中央。炉身上的符文在灯光下暗淡著，龙嘴闭著，龙眼也闭著。他把丹方摊在桌上——小还丹，五品上阶。主药：千年莲子。辅药：灵芝、何首乌、茯苓、人参，冰灵草，清心草等
二十味辅药，李慕寒都有。灵芝是苏念种的，五百年份的，脸盆那么大，紫色的，边缘带著一圈金边。何首乌是周元从上古秘境里带回来的，八百年份的，长得像个小人，有鼻子有眼。茯苓、黄精，冰灵草都是从灵脉矿附近的深山里采的，年份足，药性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点火。火焰舔著炉底，符文一道一道亮起来。金色的火焰比炼四品丹药的时候更旺，热度也更高。他把灵气注入炉中，分成二十一股——二十味辅药加一味主药，每一股灵气的粗细、温度、走向都不一样。金丹中期的灵气比筑基期浓了百倍不止，分二十一股轻轻鬆鬆。
投药。先投辅药。灵芝入炉，紫色的粉末在炉底散开，像紫霞。何首乌入炉，小人形状的根须在炉里扭动，像活的一样，扭了几下才安静下来，一味一味投进去，每一味的投药时机都不一样，有的早，有的晚，有的快，有的慢。
二十味辅药全部在炉里了。药性在融合，也在打架。灵芝和何首乌是合的，茯苓和黄精是合的，一热一温，在炉里撞来撞去。他用灵气隔开它们，引导相生的药性融合，压制相剋的药性衝突。
辅药稳住了。该主药了。
他把千年莲子拿起来。莲子金色的，在灯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投早了，药性会冲。投晚了，辅药的药性会散。他盯著炉里的火焰，等符文暗下去的那一瞬间——就是现在。
莲子入炉。金色的莲子在炉底炸开，金光四射，像一朵金色的烟花。莲子和辅药融合的那一瞬间，炉里的火焰猛地躥起来，符文亮了十倍不止。龙嘴张开了，龙眼也亮了，整条龙在炉身上游动，像活过来一样。盖上炉盖。等。
李慕寒盯著炉盖上的龙嘴，等著白气从龙嘴里冒出来。手心里全是汗，后背也湿了。金丹在丹田里飞速旋转，五颗星星悬在上面，银白、雪白、金白、漆黑、幽蓝，五道光交织在一起。
一炷香烧完，他掀开炉盖。五颗丹药躺在炉底，金色的，龙眼大小，表面的云纹一圈一圈的，像水的涟漪。每一颗上都有五条金色的纹路，在丹药上游动，像五条小金蛇。五颗极品小还丹。
他把丹药捡起来，放在掌心里。药香浓而不腻，闻著就让人精神一振，丹田里的金丹转得快了一些，连经脉里那些细微的淤堵都被冲开了。他把四颗收进混沌戒里，留下一颗装在玉瓶里，揣进怀里。
走出屋子，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平台上，白花花的。殷沙丽站在悬崖边上，素儿缠在她手腕上，蛇头昂著，看著月亮。她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丹炼成了？”
“炼成了。五颗极品小还丹。”
殷沙丽走过来，看著他。“明天是娘的寿诞。你打算把丹药当贺礼？”
“嗯。一颗能延寿一百年。够她活到一百五十多岁。”
殷沙丽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娘一定高兴。”
李慕寒拉著她的手，给了殷沙丽一颗小还丹，这丹药除了有增寿的功能，还能够美容养顏。改善体质，但是只能吃一颗。两个人站在悬崖边上，看著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云海上，白茫茫的。素儿从殷沙丽手腕上游到李慕寒手腕上，缠在那里，头昂著，看著月亮。它张开嘴，吐出一口寒冰气，白气喷在空气中，凝成一片冰晶，冰晶慢慢落下来，落在两个人的头髮上，像星星，像钻石，像天上的银河。
第二天，娘的寿诞。紫霄殿前面的广场上摆了十几桌，没有上次婚礼那么多，但该来的人都来了。周元、孙虎、沈月、苏念、厉寒、陆青云、林破天，还有青羽门的弟子们。娘坐在主桌，穿著殷沙丽给她做的新衣裳，青色的，上面绣著兰花。她的头髮花白了，但脸上的皱纹少了，眼睛也亮了。
李慕寒端著酒杯站起来。“娘，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他把酒喝了。娘也把酒喝了，喝得急了，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殷沙丽赶紧给她拍背。
“慢点喝，娘。”
娘摆摆手，笑了。“没事没事。高兴。”
李慕寒从怀里掏出那个玉瓶，双手递过去。“娘，这是儿子给您炼的丹药。小还丹。吃了能延寿一百年。”
娘接过来，打开瓶塞，倒出一颗金色的丹药。药香从瓶里飘出来，满桌子都是。她看著那颗丹药，看了很久，眼眶红了。
“一百年？”
“一百年。”
娘把丹药放回瓶里，塞好塞子，攥在手心里。她看著李慕寒，又看著殷沙丽，眼泪掉下来了。“娘能活那么久，看著你们生孩子，看著孩子长大，看著孩子生孩子。”殷沙丽的脸红了。李慕寒的耳朵也红了。娘笑得更开了，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周元站起来，端著酒杯。“大娘，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他把酒喝了。娘也把酒喝了。孙虎站起来，端著酒杯。“大娘，祝您长命百岁——不对，长命两百岁。”娘笑了。沈月、苏念、厉寒、陆青云、林破天，一个一个站起来敬酒。娘来者不拒，喝了一杯又一杯，脸红了，话多了，笑声大了。
酒席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广场上，白花花的。李慕寒扶著娘回屋，殷沙丽跟在后面。娘躺在床上，拉著李慕寒的手，又拉著殷沙丽的手，把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
“慕寒，沙丽，你们要好好的。”
“嗯。”
“沙丽，你父亲的事，不要放在心上。他是他，你是你。”
殷沙丽的眼眶红了。“娘，您知道了？”
“早就知道了。慕寒告诉我的。”娘拍了拍她的手，“魔族也好，人族也好，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跟种族没关係。”
殷沙丽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扑进娘怀里，抱住娘，哭得像个小姑娘。娘拍著她的背，像拍小时候的李慕寒。
“好了好了，不哭了。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殷沙丽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笑了。
李慕寒走出屋子，站在紫霄殿前面的平台上。月亮升到中天了，照在平台上，白花花的。他把五把剑从丹田里唤出来，悬在身侧。五道光在月光下交织。他把绝杀剑握在手里，剑身上的暗纹在月光下缓缓流动。素儿从他手腕上游到他的肩膀上，缠在那里，头昂著，看著月亮。
“素儿。”
“主人。”
“你说，我能保护好她们吗？”
“能。主人最厉害了。”
李慕寒笑了。他把素儿从肩膀上取下来，缠回手腕上，把五把剑收回去，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推开门，走进去。殷沙丽已经躺在床上了，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紫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颗星星。
“李慕寒。”
“嗯。”
“我也想我的娘亲了，我的娘亲也在想我吗？”“你的娘亲也在想你。”
殷沙丽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她把被子拉下来，伸出手。“过来。”
李慕寒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像玉，像冰，像月光。他握著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紫色的，深紫，像熟透的葡萄，像傍晚天边的云。
“李慕寒。”
“嗯。”
“我们要个孩子吧。”
李慕寒愣了一下。殷沙丽的脸红了，红得像嫁衣。她把被子拉上去，盖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紫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颗星星。
“好不好？”
“好。”
殷沙丽把被子拉下来，笑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像两条溪流匯入同一片湖。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合在一起，分不开。
素儿从李慕寒手腕上游到床头的桌上，盘在那里，头埋在身子中间，睡著了。它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龙，银白色的，在云海里飞。云海下面有一座山，山上有座宫殿，宫殿前面站著两个人——李慕寒和殷沙丽。他们牵著手，看著它飞。它飞得很高，很高，高到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