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桌。
几个女生实在找不到话题聊了,就聊到了楚季身上,这样比较有凑热闹吃瓜的乐趣。
只不过光聊楚季的话,容易变成主动说同学的风凉话,所以得进行“技术性调整”。
借同情同学为由,拋砖引玉,再去间接开展有关楚季的话题。
这样一来,要是有人谴责她们说同学的风凉话,她们就有一个正当的说法来解释。
马慧苏是这一圈女生里的话题领袖,她无师自通地掌握了这种对话技巧。
她看向旁边的女生孟青青,同情道:
“青青,你前一阵子的压力应该很大吧,跟那人一起当同桌,我都怕有火引到了你的身上。”
孟青青正用筷子戳碗碟上的密封膜,准备拿茶水烫碗。
她听到马慧苏的话,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啊?什么压力?”
“楚季呀,百日衝刺期间,突然就闹得那么大,別班同学都跑来找我问情况呢,真亏他能面不改色地复习下去,我可担心有人把青青你这个同桌也牵连进去了!”
孟青青不太想聊这个话题,楚季在模考期间最高衝到过前五十,帮自己讲过很多次知识点难题,她不想背后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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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委婉道:“班主任不是解释过了吗,他家的事情在正常走法律程序,那只是合伙人胡搅蛮缠,我们没必要过多关注。”
马慧苏不想结束话题,不然就没东西聊了,她追著不放:
“这多半只是老师的官话,那段时间不是有传言,说青青你和他悄悄搞男女朋友吗?我就是怕你遭到无妄之灾,一起被骂了。”
孟青青光是被同伴调侃两句,已是难堪到笑容都不自然了:
“没有的事,我们正常討论问题,是你们在瞎传......”
这话不虚,她和楚季確实没有谈恋爱,仅仅是同桌之间討论习题,只不过孟青青对楚季有那么点情愫。
在百日衝刺之前,楚季的风评是很好的,人长得周正帅气,体育也好,之前还代表学校参加市级运动会拿过名次,形象上挑不出毛病。
关键是他还以平行班弟子的身份,考贏了许多重点班天骄,作为学生就更加挑不出毛病了。
孟青青和他同桌了一段时间,多少有点恋慕的情愫,她对楚季的亲近態度被別的同学瞧见,就起鬨成了恋爱关係。
这种起鬨是有趣的玩笑,但是当楚季的风评大变后,这份起鬨就有可能变成“连坐”的绑定。
说不定骂楚季的同时,连同她孟青青一起骂上,那就太可怕了。
那之后,孟青青就疏远了和楚季的接触,担心有人继续起鬨她和楚季的关係。
依然是同桌,但连视线都不敢对上。
一对上视线,那就得打招呼两句,聊两句的功夫,有可能就被別人误会成说亲密话了。
马慧苏继续摆出担忧好友的態度,说道:
“我听说他家是赖著帐不还,父母直接拿钱跑了,被欠钱的人得有多可怜,家长是这个样子,我都不知道他私下如何,以前看著挺好的......”
她们没有聊得太大声,但一班同学都是挨著邻桌就座的,说听不见都是假的。
林篇和一圈男生坐在隔了两桌的位置,听见了几个女生的话,有点生气,但有些话说了別人也不信。
他只能跟关係好的几个哥们聊:
“我跟你们讲,別信那些胡说八道,楚季现在都借宿在邻居家,高考刚结束就自己想办法赚生活费了,一群臭嗨考不过他,就编造起私下为人了。”
林篇的话刚落下,餐厅里就响起了一声突兀的杯碗碰撞声。
声音清亮刺耳,足以压过女生那边逐渐放肆的窃窃私语。
在马慧苏说到“楚季私下如何”时,余楚然就用玻璃杯撞了瓷碟一下,打断了后桌的声音。
她起初还以为是同班之间的男女关係八卦,听一听自家老弟有没有谈恋爱也不错,没想到突然就变成这种背后风凉话了。
自然不能再听下去。
余楚然和朱怡两位容貌夺目的女生,几乎同一时间站了起来,不悦的眼神投向后桌女生,流露出强烈的警告意味。
马慧苏第一反应是觉得无辜委屈,意欲质问,你们莫名其妙瞪我做什么?
但她的气势在无形中被压制了,余楚然她们的容貌太出眾了,站在她们的面前都会感受到压力,仿佛站在了“优秀”的对立面,將自己衬托成了反义词。
气势虽弱,但马慧苏依然没有低头,回望著对方。
你们哪位?
咱们认识?
无缘无故的,长得好看就有理了?
无言中,面色不悦的余楚然挽著弟弟的胳膊,將他拉了起来。
“......”
后桌女生尷尬了。
马慧苏的视线直接掉在了地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表情难看得无地自容。
她们吭哧吭哧地调侃了那么久,中间还笑了几声,当事人居然就坐在后面!
这是怎么一回事,班级聚会没叫他啊,为什么楚季会坐在旁边?!
“挺巧~”
楚季站起来后,朝林篇那边打了个招呼,林篇有点愣,姑且摆手回应。
兄弟你不会沦落到当鸭子去还债了吧?
男生那边没有参与到调侃当中,但都不太好意思,到底是全班人背著他一起聚餐了。
余楚然她们肯定是吃不下这顿饭的。
楚季怎么进餐厅的,就是怎么出去的,两位姐姐一左一右挽著他,从漫长的餐厅过道走出去,两边是班上同学的餐桌。
虽然在两位姐姐的眼里,这是护犊子的站位,但是楚季感觉这是架著他游街......
“结帐,我们那桌不用上菜了,麻烦跟后厨说一下,谢谢。”
余楚然的语气保持著礼貌,买完单,扭过头的瞬间,脸蛋上的神情冷了下来。
三人离开。
......
地下车库里。
粉红色的s级奔驰亮起了车灯,但久久没有发动。
余楚然有听母亲在电话里说过楚季的遭遇,但这是第一次从旁边感受到他的处境。
哪怕之前和姚云舒阿姨聊天的那次,也只是“险些”发生了糟糕状况。
高考衝刺那个时间段,楚季一直就是在这种氛围中学习生活的?!
余楚然气得胸襟剧烈起伏,唇瓣紧抿。
她几次扭头看向楚季,眼波中的光点在发颤,说不出话来。
高考结束后,楚季绝口不提之前的事,昨天还有说有笑地陪她玩了一天。
一想到这里,余楚然完全不觉得欣慰,反而有种无名之火。
楚季打破了沉默:“......楚然,这件事真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糕。”
余楚然闭上眼眸,抬手止住了他的解释,重新睁开眼帘时,她认真注视著楚季:
“我们先不谈糟糕与否的问题,我想知道楚季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有什么感觉?我不希望你隱瞒著委屈。”
若说委屈、消沉之类的负面情绪,这对楚季来说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曾经確实是难受的,说不难受都是死鸭子嘴硬,但这都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没必要纠结学生时期的境遇。
先前突然回到高考考场的那一刻,他確实有重温到身体里残留的情绪,但很快就结束了。
可姐姐现在把他当成隱瞒了满腔苦楚,独自舔舐伤口的状態,这......
他成最忧鬱之人了?
而且余楚然现在怪凶的,执意要他给个说法,楚季只能硬琢磨一个出来了。
“棒子那边有个叫李明博的大统领,他在自传里也提到了年轻时的自尊心窘迫,他当时无法泰然处之,拿顶草帽一遮了事。”
朱怡坐在驾驶位上,小声来了句:“引经据典时,一般不都是说鲁迅的吗?”
余楚然依然注视著楚季,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
她不想听別人如何,只想知道自家弟弟的。
楚季挠挠头,只好重新说道:
“之前確实有难受了一阵子,不过我真的已经处理好了心情。
同学之间一场相识,毕业后就会逐渐淡了关係,慢慢就会忘了谁是谁,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本不该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更何况,他们要是真的是批评老赖,反对不诚信不负责的社会风气,这是好事呀!”
才说完,余楚然就嗔著美眸,轻打了他的脑袋一下,难得说起了脏话。
“还好事,好你个头!”
半晌后,姐姐大人张开了怀抱,楚季从她的眼神中收到了命令,乖乖靠了过去,任她拥抱著。
而后,楚季先前说过的话,被她严厉批评了。
“你前面的引经据典,为什么你在聊自己內心情绪的时候,要拿別人来说事?”
“別人撑过了低谷期,关你什么事?你就没资格难受了吗?你的难过就成了矫情吗?”
“別人的伤心是真的,那你的难过就成假的了吗?”
“你瞒著不说,就是不让我去关心你,什么时候学坏了,为什么变得这么自私?”
若非楚季现在被她这么抱著,恐怕已经叫这一连串的反问句,问得节节败退,缩到车门角落里了。
实话实说,他回不上姐姐的话,要是上一辈子听到这番话,那该有多好。
不过嘛,这辈子能补上,其实也不赖!
嘟嘟——
朱怡在出发前,谨循交通规则,按了两下喇叭,隨后才发动了粉粉嫩的车车。
“看公益gg长大的孩子,是这样的啦~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吃饭,有点饿了......”
“去深大的教工食堂吃吧,我发信息让我妈接我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