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很妙,欣赏欣赏紫薇羞红了脸的样子,冷不丁地问硃砂作甚?
王道显看向大口扒饭的幼薇,不免多想。
此时有种恶习,乃是给顽劣小儿餵硃砂,用以“安神定惊”。
更狠的用法是给刚出生的幼儿餵朱蜜,也叫朱蜜法。
硃砂调和蜂蜜,抹在新生儿口中,说是定魄安神,还免痘疮之患。
什么安神,那是中毒了,毒蒙了。
幼薇不明所以,姐姐和道显之间的种种旖旎她根本瞧不见,眼里只有乾饭乾饭。
肉,好吃,肉,好吃,肉,好吃,菜……肉,好吃!
见王道显面带疑虑瞧著他,还以为自己嘴角沾了什么东西。
她伸出一根拇指在嘴角一边擦了擦,好奇道:
“哥哥,乾净吗?”
“乾净,你在家还乖吧。”
“乖,我可乖了。”
幼薇笑得很甜,低头继续扒饭,这回可真粘上饭粒子了。
紫薇在旁摇头,心想小妹年岁与我相差无几,怎的终日似个孩童一般。
她抹去小妹嘴角的饭粒,自然而然地放进自己嘴里。
夹起一块带膘的猪肉送进妹妹嘴里,同时还跟道显感慨:
“真真奇了,这孩子平日不爱与人言语,偏生同你有话说。”
她做这些事行云流水,幼薇吃姐姐餵到嘴边的肉,也如吸溜麵条般顺当,一望便知是自幼这般照料大的。
“自然是我好唄。”王道显笑道。
紫薇听了,抿嘴一笑,笑他不知羞,笑他真好。
笑罢,竟不由自主地拿起手绢,给他擦了擦嘴角,心思却悠悠飘远了……
若不是得郎君看顾,哪有这许多好菜可吃?
怕是只剩些残羹冷饭,还要看主家脸色,才敢入口,还闹得战战兢兢。
与主人同席?那是想也不敢想。
想到这儿,她又惦记起那歪法子来,说是永乐能保恩宠,早生贵子,从此免了流离之苦……
她神游天外之时,手和嘴好像不归自己管,又是给妹妹餵菜,又是给王道显夹菜。
连自己也捨得夹肉吃了。
王道显吃著吃著饭,让她擦了嘴巴,倒觉自个儿被当成小孩似的。
紫薇才二八年华,到自己胸口高一点,哪有这么小的妈妈?
单看胸怀是很够格了,若是真有,她定会毫不犹豫地餵给幼薇。
“对了,紫薇,究竟作何用处?不会是餵给幼薇吧?”
李紫薇轻轻“啊”了一声,如梦方醒。
一听问硃砂用来干嘛,脸上就发烧。
倘若家里真有,真箇写在肚皮上吗,那几个字羞死人了……
“不是,不干嘛……”
“辟邪?”
“嗯…………嗯!”
她点了点头,给自己壮胆,实则心虚得紧。
王道显觉得有点异样,又不知在哪。
瞧她羞得满面桃红是很有趣,逼,也不能逼得太狠。
此时围绕硃砂有诸多用法,从外敷口服到迷信活动一应俱全。
也不用太纠结,古人有古人的玩法。
“家里没有,你要是想要了,就多支些银子自己买去。”
“哦想起来了,我明天要去夫子那里,顺便买了。反正你別往脸上抹,別往嘴里送就行。”
紫薇听得咬住下唇。那等用途的物事,怎好劳烦少爷去买?可少爷既已开口……
“奴婢谢过少爷……”声若蚊蝇。
“奴婢长奴婢短,明天给你带回来。”
“你也別太节俭,过几天银钱宽裕了,你与幼薇先做身新衣裳。”
王道显说这话时站起身,未曾想脖子上滑下一根青丝。
青丝很长很长,油润细腻,一望便知不是他的。
李紫薇捻起青丝,鼻端一嗅,便知是女人家的,薰香味很重。
“少爷,奴婢斗胆一问,这是谁的头髮?”
紫薇面带幽怨,用词陡然恭敬了不少。
她知道士子商贾去青楼乃是常態,少爷可能与人谈生意去了。
即便是丈夫在外因公快活,做妻子的也说不了什么。
我,又能说什么呢……
王道显突然有种让女友抓住偷吃的感觉,不过也不过一瞬——
“这个啊,叫什么……翠香。”反过来笑问紫薇:“怎么了你?”
紫薇一听,不禁有些羞恼,她知道自己过分了,也觉得自己不知羞。
郎君都不大记得那女子的名字,说的也坦荡,肯定没什么……
“没什么,奴家不过问问……”
说是这么说,手上若无其事的给幼薇夹菜,不知不觉鼓著腮帮子,活像只小仓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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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王道显提笔写了两章《道破苍穹》。
写到第八章,神秘老者。
药老头一次从戒指中浮现,萧炎才知道这几年斗气全让药老吸走了——
“嘿嘿,我也是被逼无奈啊,小娃娃可別怪啊。”
“我艹你妈!”
好骂,当时看没觉得这么好笑。
这点后来改编没了,著实可惜。
后世的国骂还未问世,得改改。
好在后世的美丽白话此时已经有了雏形,不必费神。
舌尖得由上齶向下移动三次,到第三次再重重贴在牙齿上:入——你——娘!
忍著头痛,写到你想成为炼药师吗,王道显已经坚持不住。
想著明天还得起早去夫子那念书,他上床沉沉睡去。
“看看谁的本事大!小鸡子儿,还给爹较上劲儿了!”
“直娘贼。”
王道显让呼喊声惊醒,原来是同窗在前桌掰手腕。
恍惚间又听隔壁桌冲他搭话:
“你终於捨得来了,来到就睡堂。唉,知道吗,门口卖包子的小妮子总看我?”
这都哪跟哪啊?
远处,几个同窗在叠罗汉。
“来啦!”——就是后世学校里常见的那种诡异游戏,一个压一个跟千层饼鬆饼似得。
感觉这经馆,也跟后世的高中没什么两样。
“誒!跟你说话呢,小妮子总瞧我。”
人生三大错觉之一。
“我明白,她喜欢你。”
“表哥你怎么知道的,嘻嘻!”
眼前这个缩著脖子嘻嘻傻笑的黑大汉,是他的表弟。
铁塔一般的黑汉子,笑得牙花子都出来了。
第一排,张生冷眼旁观两人,手上不停用功抄写。
唉,夫子在前面讲,他在后面睡,目无尊长,成何体统。
忽听外头有人咋呼:“哦~哦~外头有个白头髮的俊俏小娘。”
张生手上不自觉停了下来,竖起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