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硕一看扶苏这样子,就知道自己今晚有的说了。
“不是假的,而是……那些將圣人之言传下来,宣扬出去的人,他们真的理解了圣人的意思吗?”
“这……”
扶苏被问住了,兄长这思考问题的角度属实刁钻。
几十年的时间,好像也没有人去想过。
圣人门徒所传,究竟还是不是圣人当初的意思呢?
可自己学了这么多年,那通篇仁德教化之意確实没什么问题啊。
难道兄长还知道別的什么意思?
“那我问你,仁义礼智信,这六字真言,是何解?”
韩硕嘴角一勾,小子,今天我就让你开开眼。
让你知道我们后世的“学杂费”不是白交的。
学的真不真你先別管,就问杂不杂吧。
扶苏听到韩硕的问题,眼睛亮了一下,这你真是问对人了!
“回兄长……”扶苏拱了拱手,做足了礼数:“仁义礼智信,乃是先贤孔子、孟子及董仲舒提出的儒家『五常』理论。”
“旨在仁者爱人,义为处事准则,礼立规范,智辩是非,信守承诺。”
扶苏说完,腰杆不禁挺的直了些。
这五个字,他读了十几年,讲了十几年,早就烂熟於心。
“嗯,背的倒是不错,可你懂吗?”
韩硕接上的一句话差点把扶苏给噎死。
扶苏疑惑中带著惊诧的目光望向韩硕,不是,你这问的……这么荒唐吗?
他都倒背如流了,还不懂吗?
能背出来不算懂?讲给別人听不算懂?用在自己言行中也不算懂?
“兄长……扶苏自认为……懂了。”
韩硕手指放在桌案上,又开始敲了起来:“懂了?那你说说,什么是仁?”
扶苏还没开始回答,韩硕补充道:“真正的意思,不是那些所有人都知道,肤浅的东西。”
“仁者爱人……”
“怎么爱?”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韩硕忽然笑了一笑,然后摇了摇头,扶苏疑惑:“兄长,你笑什么?”
“我笑你肤浅。”
“那兄长是有更深层的解释吗?”
扶苏的眼神中又带上了一抹火气。
说別的没问题,但是涉及到自己毕生坚持的孔孟之道,他就是忍不住要辩驳。
自己的父皇如此,面前的兄长亦不例外。
“首先,仁义礼智信,这五常並不是字面上的意思,你得理解字形。”
“字形?”
扶苏真的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要理解字形。
“咱们就先说仁字,怎么写?”
扶苏上前一步,用手指蘸了点水,然后在桌案上写了一个小篆的“仁”字。
“人二相加,意为人与人之间亲近友爱。”
“错!”
“错?”
王离也凑了过来,这五个字他当然也认识也明白什么意思。
可听到韩硕竟然说错了,他也好奇了。
“那人字单薄弱小,意指面对弱小的对手,徒手即可一分为二!”
哐当一声,王离手里的“德”字掉在地上。
他是万万没想到,仁字是这么解释的?
然后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掉在地上,还反射著寒光的铁板,他眼神越来越亮。
我擦!原来……仁德仁德,是这个意思啊!
反观扶苏,他眼神都有些迷乱了。
他脑子像是被强制按下了暂停键,已经不会思考了。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仁,是面对弱小的对手,然后徒手一分二?
这是什么雷霆解释?
“兄……兄长……你……”
他哆哆嗦嗦的伸出手指,大脑终於开始继续运转。
“简直……简直荒谬!兄长你……对待先贤竟……竟如此褻瀆……”
扶苏感觉自己嘴皮子都有些发麻。
是气的。
读了一辈子的书,传了几十年的孔孟之道,竟然被韩硕如此歪曲。
他扶苏若是不做点什么,简直就天理难容。
“兄长!先贤之言岂能如此褻瀆!请你……请你诚心道歉!”
“如若不然……”
韩硕挑眉看了一眼扶苏:“如若不然你怎样?”
“如若不然,扶苏就算背上兄弟鬩墙的罪名,也要和兄长辩个清楚!”
扶苏小脸憋的通红,韩硕这番解释,简直就是指著他的鼻子骂人。
他一边说著,就往韩硕那里疾步走去。
可是还没等靠近,韩硕的拳头先到了。
“咚!”
“哎哟!”
扶苏踉蹌著后退跌坐在地上,一只手捂著自己的右眼眶。
不可置信的看向韩硕。
王离张大了嘴巴,看看扶苏,看看韩硕。
这两兄弟,真动手啊?
韩硕翻了个白眼,用力甩了甩自己的拳头。
真当自己是老爹那么好说话的?不让你吃点苦头,还真以为我熬夜在这跟你是上演兄弟情深的戏码的?
上辈子熬夜写代码也就算了,这辈子都成祖龙义子了,还要熬夜帮他调教儿子。
这一拳可是饱含了我两辈子的“怨气”啊。
扶苏捂著眼眶,整个人都傻了。
这韩硕怎么突然就动手了?
“兄长你……”
“长兄如父,我打你是替父皇教训你,你不服?”
韩硕一句话就给扶苏堵完了。
他吭哧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適的理由。
只能憋出一句:“兄长教训的是,扶苏孟浪了……”
就是听那语气,都快委屈的哭出来了。
明明是你在这里歪曲圣人之言,我反驳你还要动手打我,我还要给你道歉……
“怎么?我说的不对?”
韩硕瞪了扶苏一眼。
“不……不对!”扶苏说完,眼眶隱隱作痛,他下意识的又后退了一步。
“我就知道你不服气,待会我再给你解释,现在,继续!”
继续?
扶苏啊了一声,但是很快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他生怕自己的质疑又会惹得韩硕再给他来上一拳。
哥哥教训弟弟,蒙恬来了都没辙。
对,刚才兄长说的对,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这是谨遵圣人言!
“义当如何解释?”
韩硕跨过桌案,然后一屁股坐在上面,反正都站起来了,这么坐著比那垫子舒服多了。
扶苏看著韩硕这副毫无规矩的样子,张了张嘴但是很明智的闭上了。
“义者,宜也。行而宜之,谓之义。”
扶苏很快就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工整,完美。
但是下一秒……
“又错了!”
“又……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