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从死牢开始斩恶逆命

第1章 死不瞑目

    黑棘县狱。
    牢房中,韩业睁开眼,嘴里满是铁锈般的血腥味,舌尖触到破损的牙齦,一阵刺痛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头顶是潮湿发霉的石壁,水珠沿著裂缝缓缓渗下,在墙角匯成一小片暗色的水渍。
    身下是混著血泥的稻草,散发出腐烂的酸臭味。
    远处有老鼠啃食什么的窸窣声,细碎而持续,在死寂中分外清晰。
    他试著动了一下,断裂的肋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骨头断茬相互刮擦,瞬间冒出一身冷汗。
    我是谁?我在哪?
    脑子里一片混沌,像被人灌了浆糊。
    他想不起自己怎么进来的,甚至想不起昨天发生了什么。
    只有一些模糊的碎片——巷子、酒瓶、脚步声、接著是一阵令人生不如死的恐怖剧痛。
    牢门外传来脚步声,伴隨著醉醺醺的笑骂。
    “上面说了,提前处理掉他。”
    王麻子的嗓门最大,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带著酒后的含混不清。
    “怎么处理?”另一个人的声音稍微低沉些。
    “送给王魁那个傢伙。”
    王麻子压低嗓音,但在这死寂的牢狱里,每个字都清晰得像贴在耳边说,“上次送去那个书生,王魁把他肉一片一片割下来,割到九十九刀才咽气,那叫声,嘖嘖,听得真是让人心情愉悦。”
    低沉嗓音的人笑了一声,笑声停了片刻:“那还不如现在一刀杀了痛快。”
    “痛快?”
    王麻子嗤笑一声,脚步声停在韩业牢门外不远的地方。
    “魏阎王说了,要让所有人都看著——得罪赵家的人,死都不能痛快。”
    韩业躺在稻草堆里,把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听进去。
    魏阎王?赵家?
    他想追问,但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抓不住。
    绝望如冰水灌入四肢百骸。
    正在这时,识海深处有什么东西鬆动了,更多的记忆碎片涌了进来。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画面,而是带著声音、带著痛感、带著情绪的完整片段——
    这个世界,是一个以武为尊、弱肉强食的天下。
    朝廷按武者实力划分九品至一品,九品淬体为入门,八品內气可开碑裂石,七品真气已能以一敌百,至於六品之上——那都是传说中的人物,一方霸主,甚至封疆裂土。
    强者掌控权柄,草芥任人宰割,官府不过是强者手中最顺手的一把刀。
    原身所处之地,为大焱王朝的黑棘县,一个由八品內气境知县所坐镇的小地方。
    原身的爹,是黑棘县北边矿场的一名矿工。
    十年前,朝廷在黑棘山发现了一座富矿,强行征了全县的青壮去挖矿。
    韩父是第一批被征去的,一去三年,回来时人已经废了——肺里全是矿灰,咳出来的痰是黑色的。
    即使如此,韩父仍旧要拖著半废的身子回去挖矿。
    韩母去县衙討说法,求知县减免矿役的赋税,知县马守正连堂都没升,让师爷打发了她一句“朝廷矿役,岂是你一个妇人能置喙的”。
    韩母在县衙门口跪了三天,回去后一病不起,半年后撒手人寰。
    韩父得知消息,从矿场逃回来,半路上被矿场的监工追上,打断了一条腿扔在路边。
    等原身找到他的时候,人已经咽了气,身上只有一件破棉袄,口袋里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那年原身九岁。
    朝廷对此从没有给过说法。
    矿场的监工是朝廷的人,县衙的马守正是朝廷的官,那条从矿场通向外界的驛道上,每年都有成车成车的矿石运出去,换来的银子流进了谁的腰包,原身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爹娘死了,死得连个水花都没有。
    至於原身,在三天前醉倒在赵府后巷。
    那天他喝了一整坛劣酒,醉得不省人事。
    半夜被一桶冷水泼醒。
    睁开眼,面前是一双黑色的官靴。
    靴面上绣著暗红色的纹样,像乾涸的血跡。
    他顺著靴子往上看——一张消瘦的脸,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嘴唇薄得像两片刀锋。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意,只有冷漠,像屠户打量待宰的牲口。
    “韩业。”
    那人叫出他的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菜单,“你昨夜在赵府后巷被人看见,赵公子死於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你有重大作案嫌疑!”
    “我没——”
    话没说完,一只脚踩在他脸上,把他的头碾进泥里。
    “还想嘴硬?”
    那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还是那么平淡。
    接下来是三天三夜的地狱。
    审讯室里,火盆里的烙铁烧得通红。
    魏阎王坐在桌后,一边喝茶一边翻看案卷,偶尔抬眼看一眼刑架上的犯人,眼神像在看一只被钉在木板上的羔羊。
    “认罪,画押,少受点苦。”
    原身不肯认。
    於是烙铁按在胸口,皮肉烧焦的气味瀰漫整个审讯室。
    原身昏过去,被盐水泼醒,再昏过去,再泼醒。
    第三天,原身的手指被夹棍一根一根夹断,指甲被铁针一片一片挑开。
    他终於撑不住,在认罪书上按了手印。
    魏阎王拿起那张纸,吹了吹未乾的墨跡,露出一抹笑容——那是韩业记忆里唯一的笑容,嘴唇往两边扯开,露出整齐的白牙,像一个刚做完一笔划算生意的商人。
    “斩立决。”
    他把判书递给旁边的师爷,“送去死牢,过几天就行刑。”
    判书上盖著鲜红的官印。
    紧接著他又补了一句,是对王麻子说的,声音很轻,但原身听到了:“赵家送了二百两银子过来,让我们好好款待一下他,到时候你记得將人交给王魁练手,可別辜负了赵家的好意。”
    那是原身记忆的最后一段。
    韩业猛地睁开眼。
    他终於明白了——王麻子说的“魏阎王”,就是那个对他屈打成招,判他死刑的人!
    韩业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魏阎王!
    韩业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咬了一遍,牙关紧咬,咬得牙齦渗出血来。
    指甲抠进掌心,掌心的疼痛暂时压住了肋骨传来的剧痛。
    绝望如冰水灌入四肢百骸,冷得他几乎感觉不到身体的其他部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正在这时,韩业眼前的世界变了,一块冰冷的光幕凭空浮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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