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刚才柳红熟睡的时候,王向阳脑子里过了很多事情。
听这小姑娘的描述,昨天好像是被骗进了一家黑灯舞会。
黑灯舞会最早是80年代舞厅一种很常见的交谊形式。
通常会在每晚留出一到两支曲目的时间,把灯关掉。
给那些比较害羞,又想正常交际的青年男女们一个交流机会。
可是当时无业人群眾多,內心空虚使某些人开始追寻刺激。
有些胆子大的人,將这种模式搬到城市周边的荒村,过度充斥肢体接触和某种暗示。
由此慢慢演化成黑色掩盖下的不良活动。
听柳红的意思,她还杀人了?然后警察就抓她?
最他么扯的是,这姑娘说,还开枪了?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王向阳还是要仔细询问一遍。
“你说你杀人了,你怎么杀的?出血没?”
柳红仔细回想昨天的场景,“我就使劲推那个臭流氓,把他推倒了。”
“倒是没流血,只是一动不动的。”
王向阳想了想,“那他是磕到了哪里吗?还有开枪是咋回事?”
柳红摸著自己的头,很是害怕,“他脖子侧面好像有一块儿石头,硌上去了。”
“我没逃多远,就听到警车的动静,还有轰轰轰的声音。”
脖子?王向阳下意识想到了颈动脉竇区,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是这里吗?”
柳红点了点头,“没错!”
这里的话,那应该没死。
前世他和朋友打球,被篮球砸到过这个位置,当场就出现眩晕的症状。
后来从网上一查才知道,力度很大的颈动脉竇区域碰撞,会致使人体昏迷,再严重点才会出现死亡。
王向阳为了以防万一,又问了嘴:“你去这个地方,除了曹姐外,还有谁知道你去那里了?”
柳红又低下头想了想,但最后还是摇摇头,“曹姐把我送那就走了,我还看见刘颖了,也是住在我那个窝棚区里的一个女阿飞。”
“但是那天太黑了,她没看到我!”
“嗯!”听到这个回答,王向阳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那伙儿警察肯定不是为了抓柳红,而轰轰轰的声音,也不是开枪。
这丫头明显把发动机的声音当成了枪声。
至於案底上,那伙人会先咬出曹姐。
从曹姐那咬出柳红,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目前曹姐没有被抓,柳红也是暂时安全。
至於那个男工到底死没死,王向阳也不能確定。
他坐在凳子上飞速地思考著,柳红的两只大眼睛就这么直愣愣地看著他。
此时正是1983年,王向阳心里跟明镜似的。
虽说严打的正式命令还没下达,但这股风已经刮起来了——就在今年八月底。
王向阳看了一眼身边的柳红,心里暗自下了决心:
绝不能让她因为这档子烂事毁了一辈子。
趁著现在还来得及,她必须得跟过去彻底做个切割,一刀两断。
那么,他该从哪入手呢?
此时柳红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她不好意思地拿起一块儿凳子上的蛋糕。
“向阳哥,我吃一块儿哈,等以后我再给你钱。”
“等等,钱?”正在思索的王向阳突然意识到什么。
“对了,你跟著曹姐当倒爷,她给了你多少钱?”
柳红伸出手比了一个三的手势,“就3块2毛钱!”
“有了!”得到了肯定答案,王向阳立刻从案板旁的小盒子里拿出20块钱。
“走柳红,跟我去趟联防!”
柳红一听这话,那眼圈立刻又红了,“向阳哥,你这是要把我交出去吗?”
“誒呀你想啥呢?你推的那人很可能没死!”
“总之你想不想活?”
柳红擦了擦眼泪,心里也是豁了出去:向阳哥这时候能救我,也是天大的好人了。
他要把我交出去,我也认了!
“我想活!”
“那行,你就听我的!我们……”
二人一番谋划,趁著天还有些光亮,赶到了附近的街道联防队。
刚进街道治安联防队大门,柳红的腿就软了。
可是她刚想起王向阳说的话,就自己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巨大的巴掌印通红可见,眼角也流出委屈的眼泪。
王向阳顺势抓著她的袖子往里拽,嘴上还大声呵斥著。
“你个不要脸的臭丫头!我和你嫂子辛苦挣钱养家,你却和外面那些不要脸的流氓们混在一起!”
他把柳红拽进了一间办公室,两名值班的联防队员一脸懵逼的看著他俩表演。
“同志,这是我乡下来的表妹,进城啥都没学会,就学会和外面的人瞎混。”
这话一说完,他从兜里当眾掏出3块钱,拍在了办公桌上。
“你给联防的同志们好好说说,你这钱咋来的?有你这样的亲戚,我真觉得丟脸!”
柳红內心慌得一批,这是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呜呜~”
“我就是帮一个大姐来著。”
“表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搞这些了!”
说罢,她还跪了下来,“联防的叔叔们,我知道错了!”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值班的一名联防同志,年龄稍大,一眼就看出咋回事。
“呵呵,小姑娘,帮那些投机贩子望风递货了吧!”
柳红点点头,还不停的抹眼泪。
联防同志戳了戳桌上的钱,又指了指她,“你看看你这打扮,一看就没怎么学好。”
“还好金额不大,要不定你个投机倒把,把你关进去!”
他脸色一变,狠狠的嚇唬了柳红一嘴。
“我改,叔叔我改,我以后再也不这么穿了!”
这句话让柳红害怕极了,可王向阳却听出来不一样的感觉。
这意思是金额不大,不予追究了?
他顺势接著骂起来,“听见人家联防同志说的没?就该把你这样的抓起来!”
“省得给我家丟人!”
那老联防看向王向阳,“这3块钱算是不当得利上缴,得再罚3块当罚金!”
“然后带回家看好嘍!”
“昨天咱市局刚抓了一批小混混!搞什么舞会。”
“38人整整齐齐,一窝全端了!”
原本还在哭泣的柳红一听这话,立刻意识到,这就是那个黑舞会。
她下意识地问了嘴,“这些人被抓了会咋样?”
“还能咋样?”
“判刑的判刑,劳教的劳教!去那里的人就没有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