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听到鬼潮的消息,眾人看向那道青布身影,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慌不择路。
叶淮南带著所有人活下来,自然而然也成为了主心骨。
叶淮南思索了一番。
“鬼潮走得慢,到咱们这至少还有三个月,慌什么,足够准备了。”
他跳下石墙,拍了拍手上的灰。
“核心的都去议事厅,其他人该干活干活,等下安排会通知下去。”
溶洞里的议事厅刚用石头砌了墙,摆著张粗糙的木桌。
眾人依次坐好,每个人脸上都带著凝重,却没有惧色。
“今天不说別的,先解决最大的问题。”
叶淮南指尖叩了叩桌面。
“之前落风镇的事你们都记得,寻常人碰到鬼物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靠符、靠几个武夫顶不住多久,咱们得搞个普通人就能练的法门。”
“练了能涨阳气,能挡游魂,有天赋的还能往深了修。”
满桌的人都愣了。
清虚最先反应过来,山羊鬍翘得老高。
“观主你是说……要创术法?这可是传说中仙人才能干的事啊!”
“哪来那么多规矩。”
叶淮南嗤笑一声。
如今他已能清晰感知到在场每个人身上不同属性的气。
武夫、道士、和尚,三者的气都不一样,而这些气显然也都各有妙用,但终究有所不足。
在叶淮南看来,武夫强大却不善於对付鬼物,道士手段多却毫无体系、章法。
叶淮南暂时找不到所谓的“修仙者”,甚至他都开始怀疑修仙者是否存在。
“咱们凑在一起,取长补短,先搞个基础版的出来。”
他分工分得明明白白。
“清虚你之前不是吹嘘,你发现了符气吗?”
“那你就负责把画符时引气的路子改一改,最好普通人也能使用的。”
“周铁山、苏青,你二人懂气血运行,我希望你们能简化一下气血路径,儘量减少对资源的依赖。”
几人面面相覷,都觉得这事听起来离谱。
可看著叶淮南篤定的样子,又莫名觉得能成。
议事厅里。
清虚张了张嘴,可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见过太多叶淮南创造的“不可能”。
对方甚至能让王、李两家放下仇怨搭伙过日子,说不定这听起来离谱的计划,真能成?
“我知道从零开始不现实,先给你们搭个底子。”
叶淮南指尖泛起一缕淡金色的雷元,在半空中缓缓画出几道虚幻纹路。
那纹路里的雷气,刚一出现,厅里所有人都觉得浑身一暖。
“聚气、守神路子,本质是引天地阳气入体。”
“你们各自的修炼法只要不离『阳克阴』的根本,应该都能往我这个路子上靠。”
“能融的融,不能融的就改,先搞个普通人摸得著门槛的方法出来。”
周铁山盯著那道雷元看了半晌,眼睛先亮了。
他是刀口舔血了半辈子的武夫,当下就把自己练了几十年的气血运行路径拆解开来。
“我的武夫道,讲究力从地起,气走丹田。”
“但这法子太吃资源,每天要吃几斤肉、喝补药,寻常百姓顿顿喝稀粥,根本供不起。还有……”
他顿了顿,看向身边坐著的苏青。
后者之前是李家的女供奉,也是唯一的女性武夫。
“女子天生气血比男子弱,要练出来更难,普通妇人要顾家要干活,哪有那个时间打熬身体?”
苏青寡言,闻言只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
“女子气血路径和男子略有不同,硬练容易伤身。”
“不用补,也不用专门花时间打熬。”
叶淮南指尖一动,雷元模擬周铁山说的气血路径上圈了三个最核心的节点。
“把其余复杂的运转路线全都划掉,运行路径改短,不用刻意追求气血外放,只要有效就行!”
“苏供奉你看看,用这个路径能不能调整出適合女子的版本,不用求威力多大,能涨气血就行。”
苏青盯著那三个节点看了片刻,当场就试著运了一遍。
原本女子练气血时常见的滯涩感居然荡然无存,一股微弱的暖流顺著经脉缓缓沉到了皮膜上。
她抬眼看向叶淮南,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了点讶异。
“成了,损耗比原来少七成,女子也能练,就是气血增加的有点慢。”
周铁山也连忙试了一遍。
只觉得原本练完就要靠吃肉才能补回来的气血损耗,这次居然顺著呼吸就补回来了三成。
“確实,这样一来,哪怕顿顿喝稀粥,只要肯修炼,就能攒出气血来!”
清虚半信半疑地凑了过来,把自己引气的法子歪歪扭扭写在了麻纸上。
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武夫的路子改出来了,可我这画符的引气法要先静半个时辰。”
“脑子里不能有半点杂念,普通人要养家餬口,天天为一口饭奔波,哪有这閒工夫打坐?”
“不用专门打坐。”
叶淮南扫了一眼那几行字。
他试著把《雷祖观想法》里的口诀摘出来,成功简化成一句大白话加在了最前面。
“观想自身为顽石,外物不侵......”
“平时走路、干活、吃饭的时候都能默想这句话,把杂念沉下去。等气稳了,再坐下来打坐...”
清虚当场就试了试,一边在脑子里默念那句口诀。
“我是石头,啥都不想......”
他一边尝试,一遍打坐,居然真有一缕淡蓝色的符气稳稳进入丹田!
比他平时静心半个时辰画出来的符气还要纯,他瞪著眼睛看著叶淮南。
最后甚至跳起来,差点撞翻了桌上的油灯。
“我的天,真成了!现在一个时辰的功夫,能顶以前三个时辰!”
蹲在角落烤火的小和尚,看著几人討论,似乎也听懂了什么,他怯生生地举了举手。
“我……我每次给人疗伤的时候,要是心里想著生气、害人的事,气就堵得慌,动不了。”
叶淮南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光头,这次没拦著他说。
他猜测佛光本质是善念凝聚的愿力,或许能补上修炼法里“心性”的缺口。
他也愁怎么防止心术不正的人练了功法为非作歹,小和尚的发现刚好解决了这个问题。
接下来的半个月,整个抱云坳都成了露天试验场。
最开始的版本问题就层出不穷,最后清虚连著把引气的口诀修改了八次,才勉强符合。
最终改出来的功法,名字取得朴实到极点,就叫《养气诀》。
整套功法体入门的门槛极低,目的是帮助修炼者生出第一缕气感。
甚至不需要认字,只要跟著学基础的打坐动作,默念口诀。
哪怕是没半点天赋的普通人,也能起到平心静神的效果。
要是有点天赋的,生出气感了,便能选两条进阶方向,覆盖了两种不同秉性的人。
第一种是周铁山和苏青改的,分男女两种运行路径。
用打坐得到的『气』来催生气血,效率慢了一点,却不吃资源,適合体力好、性子刚的人。
第二种则是清虚整理的方法,不需要將『气』转化为气血。
同样不需要天材地宝,適合性子稳、坐得住的人,画出来的符自己能用,还能给其他人用。
至於叶淮南的雷法,依旧没人能碰,目前整个抱云坳也就他自己能修。
功法传开那天,整个抱云坳都沸腾了。
人们挤在练功场上,周铁山站在高台上教基础的姿势,苏青在边上专门纠正女人的动作。
清虚则是搬了个桌子在边上讲解口诀,让更多的人认识到『气』是什么。
人群里,王勇光著膀子,练得满脸是汗。
他是王老爷的远房侄子,落风镇一战后,王轩被抓走,王老爷病逝。
整个王家主脉名存实亡。
当初他救了十几个王家的族人,理所当然的成为了活著的几十几口人的主心骨。
王老爷病逝前拉著他的手,把王家剩下的族人都託付给了他。
还叮嘱他,要是以后有机会,一定和叶道长一起,把被鬼將抓走的王轩救回来。
王勇猛地一拳砸下去,周围的王家族人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老爷,轩少爷,你们看见了吗?”
有王家人眼睛红了,声音有点发颤。
“我们终於有能杀鬼的方法了,等以后实力够了,我们一定把轩少爷救回来!”
王家现在彻底没了以前大地主的架子,三十几口人只能各凭本事吃饭。
不远处,李婉儿站在练功场的树下,手里拿著个小本子,正在记今天来学修炼法的人数。
李家的情况比王家更惨,嫡系只剩她一个,李老爷死在落风镇鬼潮里。
剩下的二十二口旁支族人,全靠她撑著。
以前她是李家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
现在她是整个抱云坳的大管家,管著一千多人的钱粮、物资、人口登记。
由於每天都要熬夜算帐,她也跟著练了《养气诀》。
虽然天赋一般,还没引出第一缕气,但是五感比以前清晰了不少。
她摸著自己暖乎乎的手,想起以前她爹总说的话。
“女孩子家,学这些打打杀杀的干什么,以后找个好人家嫁了就行。”
李婉儿忍不住有点鼻酸。
要是她爹能看见,现在她能自己护著自己,肯定会很高兴吧?
“婉儿姐!”
来的正是李栓和李柱,他俩现在专门给李婉儿跑腿。
白天在义塾当助教,除了教孩子们叶淮南传的五禽戏、太极拳,晚上还要跟著林文远学认字。
两人脸上还沾著灰,手里握著刚抄好的口诀,递给李婉儿看。
“婉儿姐你看,我们把口诀抄好了。”
李婉儿接过那两张抄得工工整整的麻纸。
“辛苦你们了,慢点跑,別摔著,对了,以后別叫我婉儿姐。”
“啊?”两个孩子愣了,挠著头不知道该叫什么。
以前他们都直接管李婉儿叫大小姐,后来李婉儿说现在没有主僕了,不让叫。
他们才改成“婉儿姐”。
“逗你们的。”
李婉儿笑出了声,拍了拍他俩的肩膀。
“去吧,义塾应该还需要你们。”
看著两个同族孩子跑远,李婉儿心里思绪万千。
所有人都在好好过日子,没有谁再提以前在李家当僕人的日子。
她刚要转身回帐房,王勇带著几个族人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个清单。
是来领这个月王家的粮食份额的。
“李大管家,这个月王家加练,弟兄们消耗大,你看能不能每人多给半斤米?”
王勇挠著头,有点不好意思。
“要是粮不够就算了,我们挤挤也能过。”
“够。”
李婉儿翻了翻帐本,拿起笔在清单上勾了一下。
“我昨天刚盘过帐,粮食还够吃八个月。”
王勇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谢谢啊,以前我们两家斗得跟乌鸡眼似的。”
“没想到现在能一起做事,说起来还挺不可思议的。”
“都是落风镇出来的,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
李婉儿把粮票递给他,语气平静。
“现在活著最重要,能一起守住这地方,比什么都强。”
“对了,下个月要扩大修炼法的教学点,王家那边抽两个练得好的人过去当教头,行不行?”
“没问题!”
王勇拍著胸脯答应。
“我明天就把人给你送过来。”
两人对著点了点头,一个去库房领粮,一个回帐房算帐。
以前两家的血海深仇,在活下去的现实面前,暂时也都放下了。
......
......
叶淮南站在石墙上,看著底下热热闹闹的练功场。
这次创造修炼法,他试著把雷法的聚气路子当成核心。
现在几千人同时修炼《养气诀》,微弱的『气』匯聚在一起。
居然连带著他提纯雷元的效率,也比之前快了不少。
“观主,都统计好了。”
清虚踩著台阶爬了上来,手里拿著个皱巴巴的帐本,脸上满是喜色。
“现在咱们抱云坳两千二百多口人,已经有三十多人练出了第一缕气。”
他顿了顿,又有点得意地补充。
“我新收了个徒弟,是义塾里的小丫头,才六岁。”
“但她天赋很好,以后肯定是个好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