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李师弟,你怎么看?
今夜恰是月望之时,皎月如盘,清幽照人。
一轮冰盘也似的满月高悬中天,清冷的月辉,將整片海滩、粼粼波光都镀上一层银边。
岸边一块巨大而平坦的礁石上,一个青衫少女静静抱膝坐著,衣裙在月光下好似不染纤尘,又似凝聚了月魄精华,裙裾微微摇曳。
她仰著脸,望著天际那轮圆满得近乎虚幻的明月,侧影在皎洁光辉里显得优美而寂寥,整个人都像是融入了这片绝美的月色海景。
“巫祝婆婆,这里的人说话好快,好热闹,东西也好好吃,阿奴在这里认识了好多新朋友。”
“小白、小黑、阿福、小鱼妹妹、王婶婶、咕嚕......他们都对阿奴很好,还有...
“”
“哦对了,忘了跟你说了,巫祝婆婆,阿奴好像找到那个人了,可是......可是他好像不喜欢阿奴,阿奴该怎么办,唉......
”
海上明月孤悬,阿奴蜷坐在礁石上,明眸皓齿,眼角细鳞银光闪闪。双手合拢,像是在呢喃,又像是在祈祷。
“月亮好圆呀......月亮!”
忽然,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赶紧取下腰间绣著奇特波浪纹饰的小布袋。
解开袋口,摸出一片蓝黑深邃,纹路如漩涡的奇异鳞片,正是圣物鯤鳞。
將其小心翼翼捧在手心,心中默念法决,“嗡!”
鯤鳞微微一颤。
原本无形无质的月华,竟化作丝丝缕缕的淡银色光丝,百川归海般,源源不断朝鯤鳞匯聚。
鯤鳞表面流转起一层莹润光泽,开始微微发光,真的像是在吸纳月华之力。
“太好啦,巫祝婆婆说的是真的,真的没骗阿奴,鯤鳞真的会发光,嘻嘻,鯤鳞鯤鳞,快点醒过来,帮阿奴確认......嗯?”
“阿奴?”
李长生有些意外,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地遇见这个整日里没心没肺、神经大条的异族少女。
李长生之所以將她留下,就是因为当初不知怎么引发了他识海中的山海卷异动。
但这姑娘一直以来,都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一个人背井离乡,来到所谓的“中洲”。
简直完美詮释了什么叫弱小、可怜、无助,但又特別能吃,对他言听计从,一度让他都有些於心不忍。
“她在这里做什么,想家了?”
李长生整个人都浸没在海水里,只露出半个头暗中观察,活像个水鬼,却浑然未觉。
想了想,他准备看看,这姑娘大半夜不睡觉,一个人偷偷跑到这海滩,究竟要做什么。
可就在此时,阿奴好像心有所感,忽然转头朝他所在的方向望来,隨即猛地瞪大眼睛。
只见月光下,幽暗的海水中,竟无声无息地冒出半个模糊的人头轮廓!
湿漉漉的头髮紧贴著惨白的皮肤,一双眼睛在阴影里直勾勾地映著月光,正一动不动地盯著她!
水鬼!她感觉心跳都漏了半拍!
“呀!!”
一声尖叫划破夜色。
阿奴顿时嚇得面无血色,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从礁石上弹起。
慌乱之中,捧在手心的鯤鳞差点被甩飞出去,脚下更是一个跟蹌,差点滑倒,“我的鯤鳞!”
“咚咚咚!!”
心臟跳地像是要跳出嗓子眼,她手忙脚乱地接住鯤鳞,再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转身踉蹌著跳下礁石,也顾不得辨识方向,带著哭腔,惊慌失措地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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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长生一时哑口无言,著实不知该说什么。
这姑娘跑得比兔子还快,一转眼就跑没了影,看来被自己嚇得不轻。
沉默半晌,他从水里走了出来。
心念微动,周身水渍无声散去,衣衫乾爽如初,理了理衣袖,转身朝著渔村方向,不紧不慢地踱步而去。
虽然偷听一个女孩子家的窃窃私语,非君子所为,但他也没其他意思,只是恰逢其会。
“鯤鳞...
“”
这东西,竟能主动汲取太阴月华?
虽然当时没看清,但李长生却听到了,方才那月华交辉的奇异景象,属实让人记忆犹新。
看来这异族少女身上的秘密,远比他原先预想的还要更多一些,也更神秘。
“罢了。”
他摇了摇头,將些许杂念拋开。
嚇都嚇跑了,多想无益。
至於君子之风...
他抬头望了眼天边那轮依旧清冷的圆月,心下倒是颇为理直气壮地为自己找到了开脱。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探查山海卷异动的根源,总归是正事。
至於这小小的误会,李长生敢確定,这傢伙明天一定会跟自己哭诉,届时再看情况解释好了。
一转眼,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不断有附近海域的难民涌入流岩群岛。
隨之而来的,是各种不稳定因素,抢劫、偷盗、人口失踪等屡见不鲜,杀人命案也是常有之事。
虽然碍於信息闭塞,多数岛民不清楚外界是个什么情况,但不用想都知道,定然是动盪不安。
但李长生是个例外。
多亏当初在黑螺屿结识了一个西礁海寇,他的耳目却是比其他人更灵光一些。
近来又收到了王三儿送来的一些传信,从其口中得知,就连王三儿所在的西礁竟也涌入了许多难民。
此外,靖海王麾下的五峰旗大肆招兵买马,造船架炮,气氛十分紧张,疑似外海动乱。
在此期间,李长生又去通文馆和周镇岳商议了几番眼下局势,情况不容乐观,已经可以开始著手准备前往登州的事宜。
这日,通文馆密室內。
除了周镇岳、周沁、李长生三人外,桌旁还围坐著另外三个男子,这三人皆是和周镇岳交好、且抱有相同想法而被邀请商议的同道之人。
周镇岳在桌上铺开一张图纸,严肃说道,“诸位,清湖城如今局势如何,大家有目共睹,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已非久留之地。”
他目光扫过眾人,“捨弃家业,只为断臂求生,在座都是大魄力之人,这是前往登州的海路图,大家看看,然后都说说自己的想法吧。”
一个名叫陈啸天、身著锦袍、面容精悍的中年男子首先开口,“周兄,不瞒你说,我那边的码头如今也乱的很,各路牛鬼蛇神都冒了出来,生意快做不下去了。”
“只是这去登州的海路,听说如今也不太平,各路海匪猖獗,杀人夺船,比比皆是,咱们这几家合在一起,船多人也多,目標不小,如何避开他们,得有个周全计策...
他经营著海货贸易,手下有几条船和不少伙计,因此也得知一些海况现状。
“陈老板说的是。”
旁边坐著的是镇远鏢局的家主,名叫石勇,身材魁梧,声如洪钟。“咱们这些人拖家带口,还有那么多家当,海路不光防著水匪,还得防著水里的东西。”
最后一位是个面容清癯的老者,乃是另一家和通文馆一般名声不显的武馆馆主,铁砂掌徐方。
等几人说完,周沁看向自己爷爷周镇岳和李长生,轻声道,“陈叔、石家主、徐师傅所虑甚是。此行凶险,唯有齐心协力,才能安全通过海路。”
“不过我通文馆內蓄养著一些海兽,或可一用,届时为我们的船只保驾护航。”
周镇岳頷首,看向一直沉默的李长生,“李师弟,你素来谋定后动,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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