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第172章 顿悟

    第172章 顿悟
    碧空如洗,几点沙鸥在渡船上空盘旋起落,如此天高地阔的景色,倒是让眾人心中明媚了许多。
    “唳——!”
    一声清越啼鸣忽而响彻云霄,穿金裂石,惊散鸥鷺,又將心思各异的眾人唤醒,视线纷纷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头矫健鹰隼出现在视野之中,展翅足有丈余,气势迫人,正朝他们所在的渡船俯衝而来。
    “咕嚕!”
    李长生自不必说,陈小鱼也是一眼就认了出来,眉眼弯成月牙,朝之遥遥招手。
    船头上,周沁仰头凝望片刻,回头看了看一脸欣喜的陈小鱼,最后又落在李长生身上,若有所思。
    周镇岳背负双手,同样在凝视,稍加思索,心中许多疑竇忽然散去,竟生出一种豁然开朗之感。
    “好一头神俊的白尾海雕。”
    他目光追隨著那海雕的身姿,见其在渡船上空盘旋数圈后,稳稳落在陈小鱼面前,姿態颇为亲昵,不由地有些感慨道,“此种猛禽棲身於海崖峭壁,生性暴烈难驯,成年之后爪裂虎豹不在话下,就算是练出石皮的武人,也不敢轻易招惹。”
    “寻常人想要养上一头,除非从小饲养培育感情、驯化野性,否则待其成年,想要靠近都难,更別说將其驯养得如此服帖灵动。”
    他看向李长生,意味深长地笑道。
    “师弟真是好手段。”
    白尾自从“痊癒”后,就时常往返於金沙岛和通文馆之间,既是看望陈小鱼,同时也传递一些信笺。
    这自然瞒不过周镇岳等人的眼睛。
    就如周镇岳所讲,白尾海雕暴烈难驯,陈小鱼却和它表现得如此亲昵,甚至当信鸽使唤,难免让人生出许多相关联想。
    “是啊李师叔,城內的天鹰馆也蓄养著不少白尾海雕,据闻这白尾海雕向来只跟主人亲近,对其之外的其他人,可是丝毫不假顏色。”
    周沁也轻笑道,“可白尾却是不同,许多次都见到有师兄妹忍不住好奇,上手试探抚摸,可它却十分顺从,从未伤人,很是灵性。”
    “当然啦,白尾最乖了!”
    陈小鱼搂著白尾,伸出手指拨弄著系在它脖颈上的那串粉色风铃,发出阵阵清脆的“叮铃”声。
    “师兄谬讚。”
    李长生笑道。“昔日在海上偶遇这头白尾海雕,见其奄奄一息,但终究还有口气儿,於心不忍,於是就將其带回家中医治,也没想著它竟能痊癒。”
    “山川草木,万物有灵,许是它感念这份救命之恩,加之昔年偶得的一篇驯驭之法加以教化,久而久之,倒是与我亲近起来了。”
    驯驭各种海兽,本就是是岛民由古至今的传统,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避讳的,这算是默认了。
    不过在此一道上,各家都有不外传的法门和秘诀,效果各不相同,有好有坏。
    这却是不好深入打探。
    周镇岳自然深知这一点,不会自討没趣,“好一个山川草木,万物有灵,想不到师弟不仅修为精深,更有这般仁心慧眼。”
    “清湖城中那些世家大族,驯养海兽多是为彰显权势、充当爪牙,往往只求速成,不惜以药物刺激、禁制束缚,甚至摧折心志,以求磨灭野性。”
    “这般强压出来的凶戾之物,看似威猛,实则早已失去了灵性,与傀儡无异。”
    他看向正和陈小鱼玩耍的白尾,“反观师弟这般以诚相待、顺其自然的相处之道,才是正道啊。”
    “我看这白尾眼神清亮、羽翼舒展自然,分明是心甘情愿追隨左右,这等境界,岂是那些强取豪夺之徒所能企及?”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说来可笑,天鹰馆向来以驯养鹰隼闻名,其中就以白尾海雕为尊,手段酷烈,常以铁链锁足、断食熬鹰。”
    “去年他们那位少馆主亲自驯养多年的那头白尾海雕,平素看似驯服,却在眾目睽睽下骤然发难,那少馆主猝不及防,被抓瞎了一只眼,当真应了那句老话,终日打鹰,终被鹰啄了眼。”
    “爷爷说的不错。”
    周沁在一旁补充说道,“还有那些世家,每年耗费巨资驯养海兽,却时常遭到反噬。
    去年秦家那头赤纹章鱼突然发狂,八条触鬚搅翻了半座船坞。”
    “前年周家费心尽力驯化的毒刺水母失控,族中几名驭兽师,连带著整片养殖场的其它海兽,一夜之间全部死绝,这般强求,终究是落了下乘。”
    她並没有什么幸灾乐祸的情绪。
    只是越想,便越觉得李师叔口中那句“山川草木,万物有灵”有道理。没想到这位李师叔的思想境界,如此之高,竟有种超然物外之感。
    若非早就从爷爷口中得知了这位李师叔的根底,她几乎都要认为,这是什么仙风道骨的隱士高人了。
    李长生也没想到,自己只是隨口那么一说,就能引得周镇岳和周沁浮想联翩。
    果然是要站得高才能看得远。
    他越发觉得,要不是脑海中的山海卷,此时他怕是还驾著那艘小破船,顶著烈阳在海上刨食儿呢。
    哪里能像现在这样,人模狗样地站在这儿,和周镇岳等人高谈阔论、甚至坐而论道?
    听完周镇岳和周沁的感慨,李长生淡淡一笑,“所谓以诚相待、顺其自然,说来简单,做来却难,不过是將心比心,给它该有的尊重罢了。”
    “这白尾当初重伤將死,我不过是尽了本分救治,它愿意留下相伴,是它自己的选择,若有一日它想回归山林,我也不会强留。”
    “至於那些世家的做法,无非是太过执著於驯服二字,殊不知强求来的终究不是真缘分,就像这天上的云,海里的浪,又岂是人力可以强留的?”
    “与其说是驯养,不如说是结缘,缘分到了,自然水到渠成,缘分尽了,强留反倒成了执念。”
    “说得好!”
    周镇岳哈哈一笑。
    觉得今天好像重新认识了李长生。
    “好一个结缘,好一个不强留,还是师弟想得通透,世间之人,往往困於一个执字。
    “”
    “求功名、求富贵、求长生,无不是强求一个得字,却不知这舍与放的智慧。”
    “今日听师弟这一席话,倒是让为兄豁然开朗,难怪师弟能有这般修为境界,单是这份通透豁达的心性,便已胜过无数苦苦钻营之辈。”
    “说来惭愧,我执掌通文馆这些年,又何尝不是时常陷入这执著二字,今日方知,有些事,顺其自然,反倒能水到渠成.....
    “”
    他背负双手,望向远处海天一色的辽阔景色,像是在跟李长生交谈,又像是自言自语、叩问己心。
    字字句句如暮鼓晨钟,在心湖中激起层层涟漪,胸中积鬱多年的某种滯涩感,好似被这海风一吹而散,拨云见日、海阔天空。
    渐渐地,他好像从周围的环境中抽离了出来。
    不见沙鸥翔集,不闻海浪波涛,逐渐沉浸在某种玄妙的状態里,心血来潮,没来由地伸出手,试图触摸这方天地。
    “嗤..
    “”
    五雷天心图的行气脉络在心中流淌。
    忽然之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缠绕在了五指之间,爆出一声清晰可闻、极其刺耳的爆鸣。
    李长生和周沁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交谈,闭口不言,屏息凝神望著陷入某种奇特状態的周镇岳。
    当“嗤”地一声爆鸣,一道细若髮丝的苍青色电弧,如初生的灵蛇,骤然自他指掌间迸发,在空气中跃动、闪烁之时,李长生瞳孔骤缩!
    周沁更是微微睁大了眼睛,檀口微张,心中闪过一种难以置信的可能,“爷爷他......终於踏出那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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