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沈默柒的生活又多了一项固定內容,比以往更加忙碌,也更加专注。
每日申时,他准时从藏经阁返回小院,不再像以前那样先练习剑法和步法,而是径直走到院中开阔处,凝神静气,开始练习土盾术的变形。他全神贯注,將所有心神都投入到灵力的精细操控之中,一练便是数个时辰,直到体內灵力耗尽,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才停下动作,盘膝坐下恢復。待灵力稍有起色,便又立刻起身,继续练习。如此反覆循环,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再也看不清眼前的事物,才肯作罢。
第一天,他尝试了十次。
第一次到第四次,他心急之下,试图一步到位,直接將熟悉的土盾变成预想中的弧形管道。可每次灵力刚一尝试弯曲,便因控制不稳而瞬间崩溃,化作点点黄光消散在空中。从第五次开始,他吸取了教训,不再急於求成,而是按照小玖的建议,將复杂的变形动作分解开来——先尝试將盾牌拉长。
第五次尝试,他成功將盾牌拉长,虽然只维持了短短两息便自行消散,但这小小的成功,也让他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第六次,他在拉长的基础上,开始尝试让盾牌弯曲。灵力小心翼翼地向一侧聚集,盾牌缓缓弯起,可就在弯曲到一半时,灵力突然失衡,瞬间炸成一团光点,消散无踪。
第七次,他体內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勉强凝聚出盾牌的雏形,便再也无力维持,盾牌晃了晃,便溃散了。
沈默柒甩了甩髮酸的手腕,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盘膝坐下,深吸一口气,运转《罗霄引炁功》开始恢復灵力。半个时辰后,灵力恢復大半,他又立刻站了起来,眼中满是不屈的执著。
第八次,失败。
第九次,依旧失败。
直到第十次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夜幕笼罩了整个小院,他体內的灵力也彻底耗尽。沈默柒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屋里,连衣服都没脱,倒头便睡,一夜无梦。
第二天,依旧是十次尝试,依旧是失败,却比前一天多了一丝进展。
第三天,十一次尝试,失败中带著更多的经验。
第四天,十二次尝试,每一次失败都让他对灵力的控制更加精准。
他每天都在进步,虽然缓慢,却实实在在。盾牌的拉长已经不成问题,弯曲也能做到,但弯曲的角度始终不够理想——最多只能弯到四十五度左右,再大一点,灵力便会失控崩溃。
第五天,他终於成功將盾牌弯到了九十度。
一个弧形的盾牌悬浮在他面前,像一片被折弯的厚重铁片,虽然离预想中的“管道”还差得很远,但沈默柒看著它,眼中已经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接下来,闭合。”他轻声自语,眼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
闭合,比弯曲又难了一个数量级。
弧形只有一面,而管道是闭合的。他需要將弧形的两端“焊接”在一起,形成一个中空的圆筒。这意味著灵力不仅要在弯曲的方向上均匀分布,还要在圆周上保持平衡,同时还要保持中空——灵力不能填满整个截面,只能分布在管壁上,这对灵力的控制精度要求极高。
第五天,他尝试了八次闭合,全部失败,不是两端无法连接,就是连接后瞬间溃散。
第六天,九次尝试,依旧全部失败,每一次失败都伴隨著灵力的剧烈波动,让他的经脉隱隱作痛。
第七天,他开始尝试另一种思路——先做一个圆柱形的盾牌。
圆柱形盾牌是土盾术中本来就存在的变形方向,是用来防御四面八方攻击的“土牢”。他不需要那么大,拳头粗细便足够。
灵力缓缓涌出,他凝神静气,在掌心上方凝聚了一个细细的圆环。圆环极其脆弱,边缘处不停闪烁,仿佛隨时都会消散,但好歹是成形了。
然后,他从圆环的边缘向上延伸,一根一根地“立”起灵力的支柱,如同搭建笼子的骨架。支柱一根根竖起,然后在这些骨架之间填充灵力,让它们连成一片。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沈默柒的额头青筋暴起,额头上的汗水顺著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灵力的消耗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每一秒都在考验著他的灵力储量和对灵力的控制能力。
八息之后,骨架轰然倒塌,化作一片黄光。
他深吸一口气,抹去额头的汗水,再来。
这一次,他坚持了十二息。
第三次,十五息。
到第十天的时候,他已经能稳定地凝聚出一个拳头粗细、三尺来高的圆柱形“桶”了。它悬浮在他掌心上方,缓慢旋转,土黄色的光芒微微闪烁,虽然边缘处还在微微抖动,但至少能撑住十息不散。
沈默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鬆。
“该合二为一了。”他低声说道,眼中充满了期待。
第十一天。
沈默柒站在院中,闭上眼,在脑海中將整个过程细细过了一遍。
圆柱形是直的,他需要的是弯的。所以要先做圆柱形,然后在成形的一瞬间,改变灵力的分布,让圆柱体弯曲。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他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运转灵力。
圆柱形在掌心成形,散发著稳定的土黄色光芒。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灵力的输出,让圆柱体的一侧灵力密度增大,另一侧减小——
圆柱体开始缓缓弯曲。
弯曲的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三十度。
六十度。
九十度。
一个拳头粗细的弧形管道,终於悬浮在他面前。管道呈半透明状,土黄色的灵力在管壁中缓缓流动。整体形状类似数字6和字母g,弧度恰到好处,完全符合他的设想。
沈默柒维持著这个形態,整整五息,才主动散去灵力。
他双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大口喘著粗气,脸上却带著难以抑制的喜悦。
“成了。”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带著一丝疲惫,却充满了激动。
第十二天。
沈默柒没有急於进行最终的试验。
他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反覆练习弧形管道的凝聚。早上去藏经阁之前练两次,中午休息时练一次,申时回来后练到灵力耗尽。他需要让这个术法形成肌肉记忆,达到隨心所欲的程度,绝不能在最关键的试验时掉链子。
到第十三天傍晚,他已经能在两息之內凝聚出弧形管道,並能稳定维持二十息以上。
“差不多了。”他看著掌心上方稳定的弧形管道,心中充满了信心。
第十四天傍晚。
夕阳的余暉洒在小院中,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沈默柒盘膝坐在院中,面前是凝聚好的弧形管道。上端的开口紧贴百会穴,距离头皮只有半寸。下端的开口弯到身前,距离胸口约莫一尺。
一切准备就绪。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然后——
对著身前的通道口,用力吹了一口气。
不是含著吹,是隔开一段距离,对著通道口前方吹气。就像当年物理老师对著塑胶袋口前方吹气一样。
气流瞬间涌入通道口。
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了变化。
管道內的空气被气流快速带走,形成了一个低压区。周围的天地灵气隨著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牵引著,疯狂地涌向管道入口。
灵气顺著管道冲向顶端,冲向百会穴——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敲了一记,嗡的一声。
大量的灵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百会穴,沿著经脉瞬间灌注全身。
那感觉就像是一条乾涸了许久的河道,突然迎来了滔天洪水。灵气冲入经脉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经脉根本来不及適应。每一寸经脉都在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像是一根被撑到极限的皮管。
感觉就一个字:“胀”。
剧烈的胀痛从头顶一直蔓延到全身。
沈默柒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紧接著又转为苍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经脉的每一处都在发出危险的信號,边缘处的经脉壁被撑得几乎透明,仿佛隨时都会裂开。
但跟上次修炼改造后的功法不一样的是,这种情况並不是灵气暴动造成的,而是灵气过量造成的。两种情况完全不同,前者就像是池塘颳起狂风,汹涌的波浪拍击岸堤,给岸堤造成损伤;后者更像是往池塘快速注入大量的水,池塘水满后要溢出岸堤,但不会对岸堤造成太大的损伤。
这种痛苦与狂喜交织的矛盾感觉持续了不到两息,他的身体就再也撑不住了。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洒在面前的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但他的嘴角,却慢慢地、不可抑制地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