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我有十倍寿元,苟到金丹很合理吧

第10章 匆匆岁月·下

    第五年。
    开春。
    路远在炼气五层上头熬。
    气海满了又消,消了又满。
    这一关需要时间,路远不急。
    那年陈茂也走了快五年了。
    铺子柜后那张矮榻上铺著林七的两床被子。
    陈茂那床被子第三个月路远收了,搁在洞府里头那只旧木箱底下。
    没扔,扔了像是抹掉。
    不扔像是留个念想。
    这一年初夏老姚带闺女来风符会。
    姚芸已经满地跑了。
    进了门就在桌脚转圈。
    转到孟符师腿边伸手要抓。
    “哎哟我的小宝贝。”孟符师乐开花。
    姚芸哼了一声,转身跑。
    跑到杜娘子身边。
    “姚芸。”杜娘子伸手逗她。
    姚芸看了她一眼,没停。
    跑到路远面前。
    路远端茶。
    “……”
    姚芸伸手抓路远袖子。
    路远把袖子让开。
    姚芸扑了个空,自己摔屁股蹲。
    “哇——”
    老姚一躥过来抱起来。
    “姚芸不哭!”
    “路兄弟你这袖子怎么收得这么快!”
    “反应。”路远说。
    “什么反应。”
    “胆小如鼠的反应。”
    “……”
    桌上几人鬨笑。
    过了一旬老姚再带闺女来。
    姚芸进门衝到路远面前伸手要抓。
    路远这次没躲。
    姚芸抓了一把。
    啃了一口。
    路远看了看胳膊。
    “……”
    “小祖宗你爹就这点修为,你再啃下去爹该回奶娘怀里去了。”老姚嚷。
    桌上几人鬨堂。
    夏天某一日路远翻箱底找一本旧册子,翻出来那床被子。
    被子叠得四四方方,路远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念想这东西路远以前没有。
    头几年还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有。
    这两年也开始有了。
    倒不为陈茂一个人。
    是路远自己也老了不少。
    不是修真这一路上的“老”。
    是日子积下来的“老”。
    铺子里林七那年秋初请了三日假回乡看老娘。
    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袋自家晒的红枣。
    搁在长案上。
    “路掌柜。”
    “嗯。”
    “……我娘晒的。”
    路远嗯了一声。
    林七回去磨墨。
    红枣搁了一阵被林七自家拿去煮粥了。
    路远尝了一碗。
    甜。
    ———
    那年中秋后老侯与世长辞了。
    老姚带回的消息。
    “画到画不动为止。”
    老侯那一晚给一位老主顾画完最后一张下品符籙,搁了笔,喝了一口热茶,靠在椅子上没起来。
    走的那一刻笔还搁在砚台边上,墨没干。
    风符会上桌上几人沉默了一晌。
    老姚平时话最多,那一日一句没说。
    杜娘子端茶。
    路远端茶。
    茶续到第二轮,老姚才开口。
    “老侯那张嘴。”
    “我以后听不著了。”
    “……”
    “过几日我去他铺子里坐一坐。”
    桌上几人都没接话。
    散场。
    散场那一日路远没立刻回铺子,绕到城东老侯的铺子门口站了一阵。
    铺子门已经上锁,招牌“侯记”两个字还在。
    路远在门口站了一阵,没敲门。
    画到画不动为止。
    那只手画了快五十年。
    今儿停了。
    路远转身往西街走。
    月入这一年盘下来比前一年多了几块下品灵石。
    路远把帐本合上。
    五年下来,箱底中品灵石比五年前厚了一些,凑了三十几块。
    看著不多。
    但是够用就行。
    虽然筑基灵物还是遥遥无期,以他现在进度,凑一件也不知道猴年马月的事情了。
    ———
    入秋。
    某夜子时过半。
    路远在洞府里头打坐,气海里那道阀开了。
    灵气自己往里漫,漫到一定份上忽然顺过去。
    就这么过去了。
    路远调了一炷香的息,下床。
    倒了一杯凉茶,喝了一口。
    窗外月亮在屋脊上头偏了一点。
    四十岁,稳扎稳打,炼气六层,依靠青木功,加上画符收入购买日常修炼资源、丹药等,他的进境已经超过了修仙界绝大多数五灵根修士了。
    路远端著茶碗,在窗根坐了一阵。
    当年崇文书院一道去升仙大会那几个,路远算了算。
    李云在青禾宗,十五年前路远离宗那一日最后见的他。
    何旭去了北边的浮云观。
    苏辰去了青州北漠那边某个地方。
    田壮在永寧城打铁,这两年信不像头几年那么勤了。
    不知有几个还在修仙这条路上为之奋斗。
    李师过身了。
    是田壮几年前的一封信里头提的。
    九十几岁,到底熬不过寿元。
    落叶归根落在崇文书院隔壁那个小村。
    走得安详。
    路远那一日端著茶坐了大半个时辰。
    当年崇文书院附近那些村子里头,凡人讲到修真界的强者,讲的就是从书院里走出去的少年人。
    路远走了快二十五年。
    自己倒成了那一拨人嘴里的“强者”。
    那一拨听故事的小孩儿,眼下也都老了。
    路远端茶喝了一口。
    搁下茶碗。
    修真界里头到了六层这一步,下一道坎是七层。
    五灵根的修士的终点基本上就是停留在七层前。
    路远不知道自己过不过得去。
    过得去,过不去。
    两种他都想过。
    这事眼下不急,先把六层稳住了。
    画符上头的变化第二日路远就感觉出来了。
    灵气往笔尖漫得更顺一档,硃砂用量又省了一截。
    以前一日四张算稳。
    这两日三张已经过午。
    第四张赶在天黑前能收笔。
    第五张也试得动。
    林七磨墨磨得手酸。
    路远头几日没让他多磨。
    第二日林七去城北硃砂铺子取硃砂回来。
    “掌柜。”
    “嗯。”
    “硃砂铺子王掌柜让我捎句话。”
    “说啥。”
    “他说咱们铺子最近硃砂用得勤,问咱们用得是不是顺手。”
    路远手里头那笔没动。
    “……以后他问別答。”
    “嗯。”
    林七回去磨墨。
    第三日老姚来了。
    ———
    老姚进铺子的时候手里捏著一张请柬。
    脚步比平日快了半档。
    铺子门一推开,老姚就直奔长案。
    “路兄弟。”
    路远抬头。
    老姚把那张请柬往长案上一搁。
    “江家。”
    “年中大拍。”
    “咱们俩都有份。”
    路远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江家。
    路远在风梧城九年。
    江家从来没找过他。
    不止没找过他,江家这种地头势力一向不直接跟散修符师打交道。
    杜娘子接何家的单子,那是何家旁支客卿出面。
    江家平日发拍卖会请柬,发的也是各家掛牌客卿。
    散修圈里偶尔有人能拿到江家小拍的请柬。
    江家年中大拍从来没听说发给散修。
    路远把茶碗搁下。
    “哪儿来的?”
    老姚一拍胸脯。
    “我老姚这把年纪,二十五年画符,前几日江家管事亲自上门发。”
    “发了三张请柬。”
    “我一张,老侯一张……”
    老姚顿了一下。
    “……老侯没了。”
    “嗯。”
    “杜娘子一张。”
    “我手里这一张原本要给孟符师。”
    “孟符师病了。”
    “我寻思路兄弟你也没去过这种大拍,正好。”
    路远没动。
    江家管事亲自上门发请柬给散修符师。
    这事不寻常。
    路远端起茶碗又搁下。
    “为什么发给散修?”
    “嗯。”
    老姚顿了一下。
    “江家管事没明说。”
    “只说今年年中大拍上头有几件適合散修的好东西。”
    “又说江家这两年想跟坊市散修圈走得近一点。”
    “具体的”
    老姚摆手。
    “路兄弟,这种事咱们琢磨不出来。”
    “江家想干啥江家自己心里有数。”
    “咱们去就完了。”
    路远抬眼看他。
    老姚这五年没变。
    话还是那么多,脑子还是那么直。
    路远把那张请柬拿起来翻了翻。
    请柬是青底烫金,江家家纹烧在右下角。
    纸用的是城里最贵的那种。
    请柬里头一行字。
    “乙巳年六月十六,江家年中拍卖。”
    “申时入场,酉时开拍。”
    “凭柬入门,一柬一人。”
    路远把请柬合上。
    六月十六。
    今天是六月初九。
    还有一旬。
    “去。”
    路远说。
    老姚一拍腿。
    “那就这么定了。”
    “那一日我来铺子接你。”
    “咱俩一道走。”
    “江家拍卖会场在东郊那一座园子。”
    “咱们风符会几位老的也没几个进过。”
    老姚说著自家先笑了。
    路远端起茶。
    没接话。
    江家年中大拍发请柬给散修。
    这事不寻常。
    不过老姚那张原本是给孟符师的,孟符师病了,顺手转过来。
    路远在长案后头坐了一阵。
    不寻常的不是这一张请柬。
    是江家这两年开始往坊市散修圈走这一桩。
    前些年没动静。
    路远不知道江家在打什么算盘。
    眼下也想不出。
    六月十六去看一看就是了。
    林七在柜后磨墨。
    铺子里头一时只有磨墨声。
    风从西街那头过来。
    “有间小铺”四个字慢慢轻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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