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平看著数头妖物从两侧包抄过来,距离已经不足二十丈,只觉头皮一阵阵发麻。
那不是害怕,而是本能的生理反应。
他能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在无意识的发颤。
若是一只,他倒是还能抵挡一二。
淬身境五六重,他有把握周旋斩杀。
境界再高一些,手里还有神通这张底牌,拼命之下,也不是没机会。
可眼前是十几只。
十几只淬身境四五重起步的妖兽,正从不同方向同时扑过来,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这不就是要他的命吗?
那个镇主究竟在想什么?
就他们两个就想端了妖窝?
张平脑子里闪过这些念头,但也只是闪了一下,因为眼前的形势根本不容他多想。
朴刀出鞘。
他的眼神决绝,只能拼命了。
打不过也得打。
坐以待毙,可不是他的风格。
四头体型最小的妖物冲在最前面,速度快得像四道黑色的箭矢。
它们的形態像是放大了几倍的獾,爪子长如利刃,嘴里的牙齿参差不齐,唾液从嘴角甩出来,在空气中拉出细丝。
腥臭味道也是越来越浓烈。
死亡的感觉从未如此清晰。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烫,那是血液在体內加速流转的徵兆。
就等那些妖物进入十丈范围,他就准备动用神通。
即便是死,也要拉上两个垫背的才行。
但就在这时,一道拳影从天而降。
没有任何徵兆。
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张平面前,像一堵无形的墙壁,带著摧枯拉朽的力量轰然砸下。
嘭............
冲向张平的那些妖兽瞬间化为漫天血雾。
不是被击飞,不是被砸碎,而是直接被那股力量碾成了血雾,把张平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暗红色的朦朧之中。
他甚至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沫溅在脸上。
如此危机之下,在那个男人手里只是隨手一挥。
甚至没有回头看张平一眼。
张平握著刀的手微微发僵,喉咙里堵著的一口瞬间舒缓出来。
“呼.............”
但这份放鬆连一息都不到。
轰.....................
恰在此刻,黑山深处当即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比之前山体炸裂的声音更沉,更闷,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山中要出来一般。
整座山都在颤抖。
张平脚下一晃,险些摔倒,踉蹌往后退了几步,靠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这才站稳。
然后他看到了。
那山巔的凹陷处,那片被金色拳头砸平的区域,地面开始龟裂。
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越来越大,越来越深,从裂缝中涌出一股股浓稠的黑气,直衝天际。
然后,一个巨大的头颅从裂缝中探了出来。
大。
大到不像话。
光是那个头颅,就是张平现如今见过的最大妖兽的十倍不止。
头颅呈三角形,覆盖著拳头大小的黑色鳞片,每一片都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头顶正中长著一根青色的角,角上缠绕著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管一样在脉动。
一双眼睛。
琥珀色的竖瞳,足有脸盆大小,瞳孔缩成一条细线,里面像是燃烧著幽绿色的火焰。
那条黑蛇从山中破体而出。
身躯从裂缝中不断升起,一节,两节,十节,二十节.........就像是永远没有尽头一般。
它半截身子腾空而起。
巨大的身躯在半空中舒展开来,蛇头高昂,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
那声音不像是蛇,更像是某种猛禽的啼叫,但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耳膜。
张平直接捂住了耳朵,可还是受不了,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
且那黑蛇头顶的青角在乌云下闪烁著诡异的光芒。
那角上已经有了分叉的痕跡。
张平看著那条遮天蔽日的大蛇。
化龙。
这个念头几乎是本能地跳进了他的脑子。
这条蛇已经不是普通的妖兽了,它已经到了蜕变边缘,头顶的青角就是证明,再给它一些时间,再让它积蓄足够的血气,它真的有可能褪去蛇身,化为蛟龙。
这条蛇的气息,压得张平几乎喘不过气来。
它甚至比那个魁梧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还要浓烈几分。
“顾好自己。”
男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依旧平静没有半点波动。
然后,他动了。
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弹射而出,脚下的岩石被反衝力炸出一个数尺深坑。
只是一瞬,他就出现在了黑蛇的头颅正前方。
一拳轰出,声浪炸空而响。
黑蛇的速度惊人得快,头颅猛地一偏,同时尾巴从侧面横扫过来。
男人的拳头擦著蛇鳞而过,拳风在鳞片上刮出火星。
同时蛇尾扫到他身侧,男子不闪不避,左手一抓,五指直接扣进了蛇尾的鳞片缝隙里,整个人被带著甩飞出去,但在半空中他就调整了姿態,双脚蹬在蛇身上,借力弹回,又是一拳砸在蛇腹上。
一人一蛇在空中缠斗起来。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沉闷的巨响,衝击波以他们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那气浪像海浪一样,一层一层地推过来,张平站在山腰上,只觉得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反覆推搡他,脸被气流颳得生疼。
上方战局胶著。
那个男人的拳头落在黑蛇身上,鳞片碎裂,血肉飞溅。但黑蛇的反击同样凶猛,它的尾巴像一条钢鞭,每一次抽击都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砸在山体上就是一道数丈长的裂缝。
张平看著那场战斗直直吞咽口水。
这种级別的战斗,哪里是他能参与的?
別说参与,就连靠近都做不到。
那些扩散出来的气浪,如果他站在更近一点的位置,可能直接就被撕碎了。
也是在这时,他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震动。
不是从上方传来的,而是从侧面。
张平的余光捕捉到了一团黑影。
一头野猪从山坡的另一侧冲了过来。
说它是野猪,只是形態上的相似。这头妖物的体型比正常的野猪大出整整两圈,肩高比他头还高。
浑身覆盖著灰黑色的鬃毛,鬃毛像钢针一样根根直立。嘴里的獠牙弯曲著向上翻起,足有一尺多长,尖端鋥亮,像是两把弯刀,直衝他而来。
这头野猪身上的气息张平粗略一估,大概淬身境六重左右,比他高不了太多,也算是旗鼓相当。
但现在的问题是,上面战局胶著,那个男人显然没空管他。
张平深吸一口气。
没有退路,那就只能搏上一搏。
现在已经是身在妖窝之中,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野猪已经衝到了不足五丈的距离,低著头,獠牙朝前,像是要將他给顶个对穿。
张平见此,瞅准时机侧身一闪。
可以说几乎是贴著野猪的獠牙躲了过去,那獠牙擦过他的衣服,当即割破了一道口子,胸前也破了皮。
不过在他闪身的瞬间,他也是双手握刀,顺势挥砍。
朴刀刀刃结结实实地砍在了野猪的侧肋上。
鐺…………
刀刃入肉的触感传来,但不是那种锋利的切割感,而是又涩又滯。
刀刃没入野猪的身体不过数寸,就被紧绷的肌肉和厚实的脂肪层卡住了。
张平用力一拔,刀身震动了一下,一下没拔出来。
而野猪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身体猛地一扭。
那股力量大得惊人。
张平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牛用角挑起来一样,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嘭
他的后背著地,砸在碎石上,剧痛传来,蔓延到四肢。
翻滚了两圈才停下来,同时嘴里蔓延出一股血腥味。
“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