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凡仙启:雷劫破封万灵仙归

第18章 停针灯枯

    第二天清晨。山顶的云雾还未散尽。慕宇便寻到了老道长。
    老道长正坐在屋檐下煮茶,泥炉上的铜壶嘟嘟冒著热气。只听见慕宇向他问起有没有什么可以强身健体的招式,可以传授给他。
    老道长听罢,没有追问,只是慢条斯理地提起铜壶,將开水冲入茶盏。他指了指后院,那里有一间常年落锁的书房,道:“我那屋里有几卷道家强身健体的图谱,都是些粗浅把式。你若是不嫌弃,自己翻找便是。”
    慕宇听后大喜,道了谢便径直往那处书房去了。
    推开嘎吱作响的木门,一股陈年纸墨的气味扑面而来。阳光透过窗欞的缝隙照进来,能看见空气里浮动的尘埃。
    慕宇在书架间搜寻,拨开落满灰尘的几本不知年份的医书,终於在一处角落翻出了两本薄薄的册子。
    拂去上面的积尘,一本写著《太极拳》,另一本写著《八卦掌》。
    慕宇翻开《太极拳》,只见里面绘著几式人形图,旁註的字跡很少,儘是“云手”、“单鞭”、“白鹤亮翅”之类听起来轻巧的名字。
    再看《八卦掌》,也是走圈转掌的步法,讲究拧旋走转。
    “太好了!”慕宇面露喜色,將两册书揣入怀中,走出了书房並掩上房门。
    到了院子,燕七见慕宇拿著书回来,连忙迎了上去。
    “从今日起,我俩一起练拳。”慕宇將两本书册递了过去,“这太极拳与八卦掌,一个讲究圆转如意,一个讲究步法趟泥。我们每日先走八卦掌的步法,待浑身气血滚热,再打太极拳。你边打边將『泥丸百韧功』的真气隨招式游走。”
    燕七虽不懂这其中的关窍,但对慕宇的话深信不疑,立刻便翻开书册仔细看了起来。
    最初的几日,二人练得十分难看。燕七性子稍急,那太极拳要求用意不用力,他一急,便將拳路练成了蛮力扭打,真气险些乱窜,疼得他倒吸冷气。
    慕宇一边练习,一边用护道真念探查,时不时提醒、护著燕七。
    “慢!云手这一式,太急了。”慕宇发声,“你的肩膀过於僵硬,放鬆下来,让真气缓缓过去。”
    燕七额头渗出细汗,深吸一口气,强行將肩膀的僵硬放鬆,双手如抱球般缓缓转动。
    “对!保持这种感觉。把真气引到带脉上去……”慕宇紧紧盯著燕七体內那几股真气隨著腰胯的扭转,顺著一侧经脉艰难却坚定地游走。
    秋去春来,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落了又长出新芽。
    每日天刚蒙蒙亮,院中便会响起细微的风声。不再是起初那般胡乱挥舞的声音,而是犹如春蚕吐丝,绵绵不绝。
    慕宇和燕七的脚步在地面青砖上画出一个个圆圈,八卦掌的趟泥步已经走得毫无声息,稳如磐石;太极拳的一招一式,更是柔中带刚,似流水一样顺畅。
    他们的身形也渐渐有了变化。原本单薄瘦弱的脊背,如今已隱约透出稜角。
    最明显的变化,还是老道长的那些银针的数量。
    燕七初来时,老道长施针必须扎满三十六根针,根根深刺大穴。
    过了两月,老道长施针时,轻轻发出一声“咦”,只施了三十根针。
    又过了一月,银针变成二十六根。
    等到又一年入秋,燕七一套太极拳打完,收势站定,脸不变色,呼吸也平稳,只身蒸腾起一层淡淡的白雾。他衝著屋檐下正在喝茶的老道长笑著问道:“道长,今日该扎几针?”
    老道长放下茶盏,伸出枯瘦的手指搭於燕七的寸关尺上。过了一会,老道长收回了手,静静地说道:“今日只用九根即可。”
    到了寒冬腊月,雨雪纷飞。
    燕七在铺著薄雪的地里,走了一趟八卦掌,浑身热气腾腾,连落到肩头的雪花都瞬间化成了白烟。他踏入屋內,脱去外衣,露出结实的上半身。
    不一会儿,老道长也进入房內。他仔细端详了燕七一番,最后从布卷中取出三根一寸长的短针,在燕七胸口膻中及双肩轻轻一点,像蜻蜓点水一般,一碰就收回了。
    春回太素,这是慕宇和燕七在观里的第三个年头。
    三年光阴,慕宇如今已是一个俊朗的青年,身高足有五尺半,眉宇间沉静稳重;燕七则比他稍矮个寸许,但身姿矫健,再无半点之前重伤的病相。
    那晚,山风轻轻拂过树梢。老道长仍穿著那件洗得泛白的灰布道袍,佝僂著背来到偏房为燕七施针。他枯瘦的手指搭於燕七的寸关尺上,过了一会儿,那双半闭的老眼中透出一抹极淡的宽慰。
    “五臟重铸,经脉復原。你的伤已经完全好了,不用再施针吊命了。”老道长的声音依旧乾涩,却透著了却心愿的乾脆。
    此言一出,屋內骤然一静。
    燕七猛地抬头,眼眶瞬间通红;慕宇也心头一震,三年前那句“停针即死”的判词,如同一把悬在燕七头顶的利刃,今日终於消散不见。
    “道长……”燕七声音发颤。
    慕宇与燕七对视一眼,不再犹豫,二人纷纷跪地,重重磕头。
    这三年来,若非老道长以“定元针”每天封护著燕七五臟间几乎溃散的真气,又以“碎器重铸”之法教授泥丸引气之理,燕七早已成为枯骨。
    老道长静静看著二人磕完头,缓缓收手,在衣摆上隨意擦了擦,语气平淡就像谈论山上的天气:“既然伤已痊癒,这里便没有你们留下的理由了。明日,你们自行离去便罢。”他未等二人再说话,转身离开,佝僂的背影消失在庭院的夜色之中。
    第二天清晨,天刚微亮。慕宇与燕七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各自换上一身整洁道袍,他们要去正殿跟老道长道別。
    推开正殿厚重的木门,光线幽暗,那尊枯木神像依旧静静立著。老道长正坐在那排蒲团的正中间那一个,似乎与往日打坐没什么不同。
    “道长,我们来辞行。”慕宇重重一揖。
    没有回应。
    燕七心里忽然生出不安,快步上前,轻唤了几声,仍无动静。
    他大著胆子伸出手指,探向老道长的鼻息——已无热气,早已去世多时了。
    老道长已经坐化在这蒲团上——面容清瘦安详,双手结印置於膝上,仿佛只是入定太深,又似在昨日那一番话后,便已卸下了千斤重担。
    慕宇木立当场,望著那具枯瘦的遗体,感慨万分。
    当年慕宇、燕七刚上太素,这观中只有老道长一人。还有,他没有丝毫犹豫地留下了燕七,以三十六根定元针紧紧封护他溃散的生机。
    三年,针数从三十六减少到三根,直至昨日宣布伤愈停针。老道长仿佛並不是在这荒峰之上苦守岁月的野道,而是专门在此等候慕宇燕七二人。待燕七碎裂的臟腑重铸,等这逆天之死局破解,他这盏燃尽灯油的孤灯,便也隨之一点一点地,安静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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