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率先踏上大雷音寺废墟,脚下红沙没踝,万载枯寂气息扑面而来。
他闭目展开神识,神桥境神识覆盖百丈。
废墟中星星点点的淡金光芒在感知中亮起,那是散落各处的佛器残片残余的愿力。
同时神识锁定了两处,大殿深处一尊盘坐人像形物体,神识被直接吞没,反弹回古老而森冷的意志。
门楣方向一块横置长方体,排斥感极强但不具侵略性。
苏夜心中瞭然,前者是准帝禁器青铜佛像,后者是大雷音寺铜匾。
他不动声色绕开这两处,朝偏殿残址走去。
苏夜行至偏殿塌顶处,运转九阳经神力,掌心泛起淡金光芒,隔空摄起半埋在红沙中的残破青铜灯。
灯盏脱水而出,化作青光没入他脐下苦海。
紧接著第二件,裂成三瓣的木鱼从三个方向弹起,半空拼合后化为流光入体。
隨后半截降魔杵,缺角铜钵,佛钟碎片等数件残器同时浮空,依次没入苦海。
庞博看得目瞪口呆,惊呼道:“这,这是仙家手段?东西去哪了?”
苏夜头也不回,淡淡的说道:“修士开闢苦海后,便可將物品收纳其中。”
“肚脐下三寸的丹田,即是轮海秘境的起点。”
“若你们日后踏上修行路,同样能做到。”
周毅若有所思,说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储物空间?”
苏夜点头。
林佳怔怔望著苏夜的背影,心里那个判断愈发清晰,这道人从头到脚不属於凡俗。
苏夜收取残器的同时,世界树种子自行剥离每件佛器上附著的无主气运。
虽千年消磨下残存气运稀薄得近乎於无,
但近百件残器积累下来,金色丝状气运在苦海中匯成一团淡金薄雾,绕著种子缓缓旋转。
苏夜收完外围残器后停在正殿残址十丈外。
石台上端坐的青铜佛像高仅尺余,浑身铜绿斑驳,唯独眼窝处渗出两点暗红微光,像凝固的血又像余烬。
他的神识触碰到佛像时再次被吞没,且多了一层被注视的悚然。
那是沉睡中的古老意志,隔著封印的铁柵栏打量路过的猎物。
原著之中,李小曼取走佛像后被鱷祖神念附身,从此性情大变。
苏夜退了一步。
准帝禁器,封印阵眼,碰不得。
他抬头看门楣上的铜匾。
材质非金非木,表面佛光暗沉,神识触碰时符文光纹层层浮现,每一道涟漪都牵连著地基深处的封印本体。
原著之中,就是庞博取下了铜匾,大雷音寺便当场崩塌,鱷祖破封而出。
苏夜转身对眾人,脸色带著认真,开口说道:“正殿深处的佛像不能碰,门上那块铜匾也不能碰。”
“这两样东西是封印阵眼,碰了,將会有大恐怖发生!”
叶凡敏察觉到了苏夜语气之中的凝重,点了点头,记了下来。
庞博他虽然对铜匾感到好奇,但是看见苏夜那神色罕有的严肃,便把心中的好奇心压了回去。
刘云志目光在青铜佛像上停了停。
而一旁的李长青凑了过来小声的说道:“那佛像看著挺值钱……”
隨后被刘云志一个眼神堵住了嘴。
苏夜划出了大雷音寺的禁区红线后,眾人在废墟之中各自寻找无主的佛器。
叶凡在偏殿后方瓦砾深处翻出一枚菩提子。
指节大小,表皮乾枯,但指腹摩挲时会透出极细极密的一圈金色光晕。
他心中微微一动,隨后立即將其贴身收好。
这是苏夜刻意留下的。
他知此物与叶凡有缘,不必抢夺属於他的造化。
况且,苏夜也不想莫名其妙的便与一尊佛门准帝扯上因果。
庞博在一处断梁之下翻出一柄禪杖,暗金杖身千年不锈,杖首九只铜环清亮作响。
他扛上肩,笑得合不拢嘴。
林佳在残墙根下拾起一串十八颗佛珠,缠於左腕,珠身紧贴肌肤,散发出温热之感。
周毅从一堆瓦片碎渣之中翻出一面铜镜。
镜面映出的竟是闭目佛影而非自身容貌,他不动声色揣入怀中。
王子文捡了方残砚。
张子陵紧抱那盏灯油尚存微光的铜灯盏不放。
李文捡到一只铜铃,铃音入耳时脚踝肿胀竟淡了几分。
刘云志选了一柄降魔杵,杵尖残留暗红色痕跡,手感称心。
李长青拿了盏小铜灯,盏沿缺了一块,嘴上说“小的归我”,眼睛却往张子陵那盏更完整的瞟了瞟。
苏夜特意观察李小曼。
她犹豫了片刻之后,在废墟另一侧捡起一枚玉簪,簪身冰凉,触手时掌心泛起清凉感。
玉簪,不是佛像。
苏夜收回目光,继续收摄最后几件残器。
这次有苏夜的提醒,全员各自手持了一件佛器。
法器表面泛起微弱金光,形成淡淡护罩隔绝火星恶劣环境。
大雷音寺废墟保持完好,正殿深处佛像眼中红光恆定不动,铜匾符文暗沉如初。
地底深处,鱷祖沉睡的神念缓慢浮出地表。
它感知到封印关键阵眼未被触动,但外围近百件附属佛器已被这群螻蚁般的凡人一扫而空。
封印整体未破,外层禁制却薄了一丝,极薄的一丝。
鱷祖產生了一瞬的困惑。
就当眾人走到荒原中段,返回青铜棺之时。
地底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著是第二声。
积压数千年憎恨的咆哮贯穿岩层,贯穿红沙,直击所有人。
“吼——!!”
嚇得李小曼立马捏紧了玉簪。
“跑!”
苏夜出声。
二十几人撒腿狂奔,佛器金光在红沙上拉出一道横贯荒原的光带。
地底的震动不久后收敛。
鱷祖判断强行衝破封印消耗远超收益,將怒火暂压回深渊。
眾人气喘吁吁冲回青铜棺,九龙拉棺启程程序自行触发。
九条龙尸鳞片间暗红锈痕缓缓褪去,棺身从火星表面徐徐升起。
就在这时,大雷音寺地底再次传来嘶鸣。
鱷祖感应到九龙拉棺即將穿越空间离开,每数千年才路过一次,若错过这次不知道將要等多少年。
它毫不犹豫將残余力量集於一点,自损大半修为从外层禁制的薄弱处撕开一道半指宽的裂隙,神力凝聚的参天巨手从裂隙中轰然推出。
棺內,眾人透过未完全合拢的棺门缝隙看到了,在那暗红天穹之下。
一只幽绿与暗红交叠的巨手从废墟方向升起,五指张开遮蔽半个天空,指尖长甲割裂空气发出可怖嘶鸣。
巨手朝九龙拉棺抓来,火星的红色被染成墨绿。
庞博横起禪杖挡在林佳前,嘴唇发抖却不肯退。
叶凡死死抓著木鱼,手心与木鱼间滋出金色电弧。
刘云志靠在棺壁,降魔杵横在胸口,额头冷汗涔涔。
巨手指尖触及九龙拉棺外层气场的剎那,青铜棺棺身微微亮起一圈金光。
极轻极淡极薄,却令巨手当场抹去。
不是崩碎不是震退,是彻彻底底的湮灭。
金光顺著巨手撕开的空间裂缝倒灌入地底封印之处,精准没入那道半指宽裂隙。
地底炸穿。
鱷祖庞大肉身在金光中寸寸瓦解,鳞甲成灰,魂火熄灭,妖气蒸发。
金光与废墟深处青铜佛像绽放的佛光交相辉映,旋即一同沉入寂静。
“不——!!”
鱷祖最后一声惨叫撕裂火星天际。
棺內眾人瘫坐一地。
张子陵大口喘气。
庞博愣了半晌挤出一句:“死了?”
“那东西……死了?!”
棺內眾人在崩溃与庆幸中挣扎时,苏夜苦海內翻了天。
鱷祖陨落之后,那积攒数千年的气运被他苦海的世界树种子整股吞纳。
一头由释迦牟尼亲手镇压的上古妖圣,其气运远超之前所有佛器残片的总和。
大雷音寺外围近百件佛器残片的气运加起来不到它的两成。
种子表面金色纹路以惊心动魄的速度编织,收束,融合,最终在顶端出现一道裂痕。
一点嫩得近乎透明的绿色芽尖探出种皮,芝麻粒大小,却在浩瀚苦海上比任何事物都耀眼。
金光缠绕著芽尖,芽尖缓缓的舒展出了第一片叶子。
叶片只展开三分之一,叶脉纹路却清晰到与种子表面的金色纹路一模一样。
世界树,发芽了。
苏夜闭上眼,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脑海中浮出一个念头,发芽只是起点。
世界树根系可贯穿诸天万界,等攒够足够气运,遮天之外。
诸天万界,其他的位面世界,皆在树根可及之处。
青铜棺槨彻底合拢。
九条龙尸拖著棺槨穿过火星大气层,將红色荒原与化为废墟的大雷音寺留在身后。
棺內二十几人慢慢从惊惧中回神。
有人在谢天谢地,有人在检查佛器是否磕坏,有人瘫坐无言。
叶凡將菩提子搁在掌心摩挲,目光扫过闭目端坐的苏夜。
庞博把禪杖横在膝盖上,小声的对叶凡说道:“刚才那只妖怪……是这具棺材出的手?”
叶凡沉默了片刻,说道:“不知道。”
青铜棺在星空中划开空间裂口。
下一站,北斗星,荒古禁地。
苏夜在馆內的黑暗之中睁开眼,又合上。
苦海中那株世界树苗静静立在金色苦海上,只有一粒芝麻大的芽尖与三分之一片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