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拉棺彻底脱离火星大气层。
暗红色的荒原,以及大雷音寺的废墟在棺门缝隙中缩成一点,最终被五色流光吞没。
棺內,一眾佛器亮起的微弱光芒,照亮二十几张劫后余生的脸。
眾人刚从鱷祖的恐惧之中逐渐缓过神来。
喘息声,佛器金光,压抑的哭泣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声音。
虽然鱷祖已经陨落,但苏夜知道,这口棺里还有著第二个不稳定的东西!
他的神识无声扫过棺槨內,那最深处的阴影角落。
那里蜷缩著一团不成形的人形轮廓,没有呼吸,没有体温,没有任何的修为波动。
这是大成圣体死后诞生的神祗念!
祂的修为早已在释迦摩尼的数千年摧残之中跌至谷底,但对付几个凡人绰绰有余。
神祗念似乎感应到苏夜的神识扫过,轮廓微微蠕动了一下,隨后缩回阴影的更深处。
苏夜收回了神识,这尊神祗念暂时还不构成威胁。
只要祂敢动,他不介意顺手再收一笔气运……不过,这也不太可能。
把祂逼急了指不定会召回前世道果,那將会浪费掉一次应付黑暗动乱的后手。
棺內的气氛逐渐稍缓,眾人各自低头开始端详手中的佛器。
佛器散发柔和金光,暖意沿著掌心蔓延,给了所有人一种错觉,自己有了自保之力,甚至有了“超凡”的底气!
刘云志摸著降魔杵上那几道暗红色痕跡,感受杵身传来的温热,眼神渐渐的开始变了。
他侧过脸,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李长青说道:“这件佛器能够自动护主,威力你也看到了。”
“还有,那道士有储物神通,他身上肯定还有更多的秘密!”
李长青捏了捏手里的小铜灯。
盏沿缺了一块,但佛光照样亮得刺眼。
他目光瞟向盘坐闭目的苏夜,压低了嗓子说道:“他再厉害也就一个人,咱们现在都有佛器,他还能把咱怎么样?”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在法治社会里活了二十多年的人,骨子里还残留著“人多势眾”“法不责眾”的思维惯性。
苏夜超凡的力量在他们认知中更接近“会功夫的道士”而非“能隨手杀人的修士”。
这种认知偏差,加上手中佛器给予的虚假信心,催生出了致命的贪婪。
刘云志开始低声串联。
先找胆小者。
“你想不想有自保之力?”
再煽动公平情绪。
“他有功法却藏著,是不是太自私了?”
最后绑架集体利益。
“现在大家同坐一条船,命运共同体,资源必须共享!”
十几分钟的低语蔓延后,棺內气氛陡然变了。
最先开口的是刘云志。
他站起身,降魔杵握在胸前,语气刻意放得坦诚热络,说道:“各位,我们现在前途未卜,下一站还不知有什么危险。”
“苏道长既然有修仙之法,为什么不共享出来?”
“大家一起修炼,生存机率才更大,这不是对所有人都好吗?”
李长青无缝接的对上,说道:“对啊!”
“他一个人再厉害也护不住所有人,多几个人有修为,大家才能互相照应!”
“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扫苏夜,见对方仍闭目盘坐毫无反应,胆子又大了几分。
被鼓动的十几人开始七嘴八舌。
有人是真被说服:“道长,你就把功法拿出来吧,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有人在藉机宣泄恐惧:“你那么厉害,教教我们又不会少块肉!”
更多的人只是隨大流,嗓门越大越觉得自己占了理。
庞博猛的站起,禪杖往地上一杵,九个铜环哗啦炸响:“你们还要不要脸?!”
“道长一路引路,带咱拿佛器保命,现在你们反过来逼他交功法!”
“良心被狗吃了?!”
叶凡按住庞博肩膀,把他拉到身侧,自己站前一步,声音压过嘈杂:“功法是道长的私人物品,给不给是他的自由。”
“我们受的恩已经够多了,不该得寸进尺。”
刘云志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冷笑,话锋直指叶凡,说道:“叶凡,你这么替他说话,是不是早就从他那儿得了好处?”
“我记得在泰山你就跟他搭上话了,你们俩以前认识吧?”
李长青继续火上浇油,说道:“说不定叶凡已经偷偷开始修炼了,不然刚才危险降临的时候他凭什么那么镇定?”
被煽动的人群目光齐刷刷转向叶凡。
怀疑一旦被种下,不需要证据就能生根。
林佳急了,跨出两步挡在叶凡前面,大声说道:“叶凡不是那种人!”
“你们別胡说八道!”
周毅皱著眉,也开始调解道:“现在不是內訌的时候,都冷静!”
但声音被七嘴八舌淹没了。
人群越围越近。
七嘴八舌的劝说变成聒噪的逼问,十几道佛器金光交错,在棺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李长青见苏夜始终不动,以为对方怕了眾怒,胆子膨胀到极点。
他上前两步,手中铜灯直指向苏夜的面门,说道:“道长,你別装听不见!”
话音未落,苏夜睁眼。
眸中金芒一闪,没有任何预兆,右手抬起,食指隔空点出。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淡金神力破空射出,速度快到所有人只看见一道残影。
李长青手中铜灯佛光自动激发,金色护罩瞬间展开。
神力撞上护罩,碰撞点炸开一团刺目光焰。
铜灯剧烈震颤,表面裂开数道细纹,光芒骤然大暗。
李长青被震退三步,后背撞在棺壁上。
他还没站稳,手中佛器便从中间裂成两半,残片跌落在地,金光彻底熄灭。
一件歷经数千年侵蚀的残缺佛器彻底报废!
全场死寂。
李长青低头看著手中只剩半截的铜灯残柄,嘴唇抖了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苏夜缓缓起身。
道袍在无风的棺內微微拂动,神桥境的神力外溢形成的无形压力如山压向所有人。
刘云志脸色剧变,连退数步,降魔杵横在胸前,声音发颤却仍在挣扎:“你,你敢对我们出手?!”
“我们都有佛器,一起上未必怕你!”
他扫视左右,想拉人一起,却发现没有一个人敢看向他。
刚才还七嘴八舌的十几个人此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大气不敢出。
苏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冷笑道:“你以为,凭那点残缺佛器,就能威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