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站在几具尸体中间,微微喘息著,左臂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但他浑不在意。
怀里的檀木盒子隱隱发烫,与体內那股因激战而略显躁动的神秘力量隱隱呼应。
他迅速扫视四周,確认再无异动,便俯身在其中一具尸体上快速摸索,找到些许散碎银两和一瓶金疮药。
他將药粉撒在左臂伤口,简单的包扎后,又將其他几具尸体搜刮一遍,收穫了些许银钱和零碎物件。
做完这些,他不再停留,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阴影中。
他没有立刻离开黑市范围,反而如同鬼魅般在纵横交错的暗巷间穿梭,时而疾行,时而静立,確认再无尾巴跟隨。
方才那场战斗,动静不小,尤其是最后动用那股神秘力量击毙持剑黑衣人、惊退阴柔男子时產生的阴寒死寂波动,绝非普通武者爭斗所能引发。
他想知道,这黑市背后的管理者,对此会作何反应。
约莫一炷香后,林默来到一条相对宽敞些的巷道,这里已是黑市区域的边缘,两侧是一些关门闭户的店铺,只有尽头处一间悬掛著昏黄灯笼的茶肆还亮著微光。
他刚走到茶肆附近,巷口阴影里便转出两人。
这两人身著普通的灰色短打,貌不惊人,但步履沉稳,眼神锐利,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是內外兼修的好手。
他们拦住林默去路,其中一人抱拳,语气不卑不亢:“这位朋友,请留步。”
林默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著他们,体內內力暗自流转,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那人继续道:“方才坊內有些不愉快的骚动,惊扰了贵客,是我等管理不周。我家主人想请朋友过去一敘,並无恶意,只为釐清事端,以免后续再起纷爭,扰了黑市的清净。”
他说话间,目光扫过林默左臂简单包扎的伤口,以及他虽经清理却仍残留一丝血腥气的衣袍,意思不言自明。
林默心念电转,黑市管理者果然被惊动了。
对方措辞客气,但姿態却不容拒绝。
自己刚刚经歷一场恶战,消耗不小,左臂带伤,若此时与黑市管理者衝突,绝非明智之举。
而且,对方既然出面,或许也是一个机会。
“带路。”林默言简意賅。
那两人微微頷首,一人在前引路,一人稍稍落后林默半步,看似隨行,实则隱隱有监视之意。
三人穿过几条寂静的巷道,来到一栋看似普通的宅院前。
宅院门楣朴素,並无牌匾,只有两盏白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进入宅院,穿过前堂,来到一间灯火通明的书房。
书房內陈设简单,却透著雅致,檀香裊裊。
书案后,坐著一位身著锦袍、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他手中正把玩著一块温润的玉佩,见林默进来,抬眸看来,目光深邃,带著审视的意味。
引路之人躬身行礼后便退了出去,书房內只剩下林默与那中年文士。
“坐。”中年文士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声音温和,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林默依言坐下,姿態放鬆,但精神依旧高度集中。
“鄙姓墨,为这城南黑市的话事人之一。”
中年文士自我介绍,目光落在林默身上,“朋友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
“不错。”林默点头。
“那本《幽冥录》残卷,可是被朋友拍得?”墨先生问道,虽是问句,语气却颇为肯定。
“是。”
墨先生微微頷首:“能从那『黑熊』刘莽及其纠集的乌合之眾,还有『影煞』的人手中脱身,並让他们吃了大亏,朋友好俊的身手。”
他提到“影煞”时,语气微微一顿,似乎对这个名字也有所忌惮。
林默心中一动,“影煞”应该就是那阴柔男子所属的组织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自保而已。”
“黑市有黑市的规矩。”
墨先生话锋一转,语气渐沉,“拍卖竞价,价高者得,离开交割处,货物归属便已落定。刘莽等人尾隨抢夺,坏了规矩,死有余辜。此事,是我等巡查不力之过。”
他先承认了己方管理的疏忽,隨即又道:“不过,朋友在坊內动手,毕竟也引起了些许动盪。当然,事出有因,情有可原。只是…『影煞』的人向来睚眥必报,朋友日后还需小心。”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提醒,实则也带著试探,想看看林默对“影煞”的了解以及背后的底气。
林默淡淡道:“多谢提醒。不知墨先生请在下过来,除了釐清事端,还有何指教?”
墨先生见林默不愿多谈,也不追问,笑了笑:“指教不敢当。请朋友来,一是为方才的骚动致歉,二来,也是想与朋友谈一笔交易。”
“交易?”
“不错。”墨先生放下手中玉佩,身体微微前倾,“刘莽已死,他原先在黑市中掌控的那几条药材、矿石的流通渠道,如今成了无主之物。按照规矩,这些渠道当由坊內重新分配。观朋友身手不凡,能击败刘莽、惊退影煞,足以证明实力。不知朋友可有兴趣,接手这些渠道?”
林默目光微闪。
这墨先生倒是打得好算盘。
刘莽身死,其势力必然瓦解,黑市內部其他势力定然会对这些渠道虎视眈眈,重新分配难免引发新的爭斗。
如今將这烫手山芋丟给自己这个“外来者”、“实力派”,既能平息內部可能的纷爭,又能借自己的手稳住这部分资源,甚至可能存了借刀杀人,让自己去应对“影煞”后续报復的心思。
不过,这对林默而言,也並非全是坏事。
他正需要稳定的资源渠道来收集修炼《幽冥录》所需的药材,掌控黑市的一部分渠道,无疑能提供巨大便利。
而且,这也意味著他正式在这黑市中拥有了一席之地,算是初步立住了脚跟。
风险与机遇並存。
“需要我做什么?”林默直接问道。
“很简单。”墨先生见林默意动,笑容更盛,“维持渠道运转,按时缴纳份子钱即可。坊內会对外宣布,由你接替刘莽的位置,也会给予你相应的便利和保护;至少在黑市范围內,会確保交易的公平,不会有人再如刘莽般公然破坏规矩。至於黑市之外的恩怨…”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那就需要朋友自行处置了。”
这等於是在黑市规则內,给了林默一个合法的身份和地盘,但同时也將他推到了前台,去面对刘莽残余势力的不满以及“影煞”的威胁。
林默略一沉吟,便点头应下:“可以。”
他现在急需资源提升实力,这点风险,值得冒。
更何况,他本就不是畏首畏尾之人。
“爽快!”墨先生抚掌一笑,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块漆黑的铁牌,上面刻著一个复杂的徽记和一个“默”字。
“这是你的身份令牌,凭此牌可在黑市核心区通行,並调动你名下渠道的资源。具体的事务,稍后会有人与你交接。”
林默接过铁牌,触手冰凉沉重。
“另外,”墨先生补充道,“作为接手工坊的贺礼,坊內可以帮你处理掉外面那些…不乾净的手尾。”他指的是巷战留下的尸体。
“有劳。”林默起身,拱手一礼。交易达成,他便不再多留。
墨先生也起身相送,態度比之初见时更为客气了几分:“希望朋友能在黑市一切顺利。”
离开那间书房,早有一名管事模样的人在门外等候,恭敬地引著林默去办理交接事宜。
所谓的渠道,主要是三条固定的货物来源与销售网络,涉及几种特定的药材、矿物以及一些见不得光的消息买卖。
原先刘莽的手下,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几个小头目在墨先生派人的震慑下,战战兢兢地向林默表示了臣服。
林默没有多言,只是简单交代了几句维持现状、按时交割的话,便拿著渠道帐册和密钥,离开了黑市。
当他再次踏出黑市范围,回到清河镇普通的街道上时,东方已现出鱼肚白。怀中的檀木盒依旧温热,而他的怀里,多了一块沉甸甸的黑铁令牌。
这一夜,他不仅得到了可能与自身秘密相关的《幽冥录》残卷,更在这鱼龙混杂的城南黑市,以血与实力,硬生生撕下了一块地盘,立下了自己的威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