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陆远山进城接管了龙虎军后,因为不太了解城中之前的情况,不但一进城就以雷霆手段,將从世家大族收缴的金银全部充作军餉,还徵用城中大批男丁隨军苦役,押送輜重。
如此一来,那城中的百姓原本跟著陆延康,不但有吃有喝,还有钱拿,如今换了个人,钱没到手不说,还要搭上家里的男丁。
於是,眾怒如粪坑里被扔进了一只大石头,砰地就炸开了。
百姓们趁著夜黑风高,一涌而入,闯进陆远山下榻的別馆。
守卫的龙虎军“疏於职守”,被他们轻易衝破了几道防线。
百姓放了火,烧了房子,还打死了好几个人。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陆远山失踪,不见了。
龙虎军群龙无首,只好原地驻扎,静候陆延康示下。
陆延康撕了块粗布衣角,拣了块地上昨晚烧过的炭,草草写了几个字:
【西进,沿路打劫。】
之后,绑在鸽子脚上,將它扔了出去。
鸽子扑啦啦飞走了。
他办完正事,弯腰抓住一只小猪,倒拎著看。
刚好裴梦卿过来,目送那只鸽子远去,见陆延康在看猪屁股,心头一紧:
“你干什么呢?”
陆延康脸上的伤还没好,肿也没消,看起来分外地丑。
他紧著眉头道:“我瞧著这猪有点瘦,估计不太好养。”
裴梦卿轻轻绷了一下唇:呵呵呵……
她特意叫人去买了十只小母猪回来。
这一猪圈里,就没有一只公的,陆老七这辈子也別想让母猪一胎九宝!
-
此时,海上,风浪正大。
呕——!
裴宴辰扶著舱里的柱子,对著一只桶,已经吐得脸色蜡黄。
青墨好心安慰:“裴公子,您再忍忍,等风浪过去就好了。”
裴宴辰眼眶发青:“我~~我恨陆九郎~~~,我恨宋怜~~~呕——!”
周婉仪也晕船,但是肚子里翻江倒海,並不妨碍她作怪。
她与整个人都已经蔫了的陆青庭道:
“凤命呀,看来裴公子是怀上了,害喜呢。”
陆青庭顿时睁大眼:“怎可如此胡言乱语!呕——!”又是一阵吐。
这时,外面风雨中,忽然听见有人大喊:“有船——!前面有船——!”
眾人闻声,都顾不上晕得死去活来,纷纷扶著东西,冒著雨冲了出去。
狂风暴雨中的大海,一片漆黑。
但是,偶尔一记闪电亮起,赫然可以看见,前方黑云之下,海平面上,一艘大船,没有掛旗,正静静忍受著风浪侵袭,纹丝不动。
这时,陆九渊和宋怜也闻声出了船舱。
所有人交换眼色,意图不言自明。
他们的战船,是卫老爷子在江上护卫商船的小船,又是卫家逃走时挑剩下的。
如今,当初出海时一共七艘,现在只剩下四艘。
其余三艘禁不起海上的风浪顛簸,已经被弃了。
如今,他们带著一窝山贼和陆承志手下的几百號人马,迫切需要一艘大船。
而眼前,这大船就来了。
陆九渊沉著眼眸,吩咐赵子白:“带人去检查火炮。”
他们船上,有四门火炮尚且能用,但没有炮弹。
这一路,赵子白就用当初製造炸药剩下的材料,收集了几条船上所有破铜烂铁,勉强制造了一些炮弹。
武力值,可以说有一些,但,仅限於一些。
对方如果是普通商船,他们还可以好好“商量”一番。
可若是战船,则没有什么获胜的可能。
陆九渊吩咐青墨:“上桅杆去打旗语,通知其他三艘船,跟上那艘船,慢慢包抄过去。等暴风雨过去,不要轻举妄动。”
只有对裴宴辰道:“你最斯文,待会儿风浪过去。你来喊话,想办法跟他们靠近。”
接著,又拉过陆青庭:“只要距离足够近,就想办法登船,对方愿意配合最好,若不配合,立刻杀人,抢舵,接舷!”
他三言两语,將任务分派妥当,之后,静待时机。
半个时辰后,暴风雨渐息,海上露出晴空。
四艘战船,也已经不动声色地,將前方大船形成了半包围的阵势。
陆九渊瞧著对面的船,应该也早就注意到他们的存在,但是並不躲避,而是正在慢慢调转船身,横向对著他们。
他是第一次海上作战,虽然不太明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两厢越来越近,气氛紧张。
对方的船,足足有他们小船的十倍之大,虽然看起来,是艘装满货物的商船,但压迫感十足。
裴宴辰走上船头,清了清嗓子:
“对面的朋友,我们的船队,在海上遇到了风浪,损失惨重,能否……”
他话说一半,戛然而止,双眼圆瞪,瞳孔猛地一缩。
对面的大船,船身侧面的挡板整齐翻折进去。
上下两排,足足二十门大炮,黑洞洞的炮口,全部瞄准了过来。
一面黑色滚金边大旗,迎著海上重现的日光,缓缓升了起来,迎风猎猎。
对面,一个女子登临船首,根本不给他们任何谈判的余地,直接挥手下令:“开炮!”
轰——!
眼见一颗黑乎乎的炮弹,呼啸著就朝著这边飞来。
这个时候,武功再高,也是菜刀。
所有人纷纷抱头躲避。
炮弹正中甲板,一声巨响,火光四起,船身剧烈摇晃。
陆九渊知道,这第一颗炮弹,只是对方打个招呼。
对付他们的小船,人家根本犯不上二十门大炮一起开火。
他在陆地沙场,可谓百战百胜,从未输过。
却没想到,到了海上,会如此狼狈。
不但轻易被对方看穿了底线,还被一颗炮弹,打得抱头鼠窜
“宋怜!”
陆九渊衝下船舱去找宋怜。
万一待会儿对方火力全开,下面漏了水,她躲在里面会很危险。
不管发生什么事,就算船沉了,他也得把她带在身边,保她命在。
可谁知陆九渊冒著大火衝下去时,正见宋怜从下面蹬著木梯爬了上来,往甲板上奔去。
“別过去,危险!”他喊她。
对面船首上的女人,已经第二次將手高高举起,眼看又要放炮。
宋怜来不及解释,脱了外衫,缠在手上,奔到船头,用力扬著手里的衣衫,牟足了全身力气,使劲地喊:
“娘——!別开炮——!是我——!!!娘——!”
对面船首上的女人迟疑了一下,高抬起的手放下,奔下船首,沿著船舷的边缘,努力寻找最近的点,焦急望向这边,嘶声竭力中带著哭腔:
“小怜——!是你吗!小怜!!!”
————
今日遇到点事情,半夜不更新,明天白天补上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