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宋怜跳著脚,用力喊。
卫楚仪那边,赶紧命令下面的炮口收起火炮。
两边母女,急切彼此巴望著,等著两艘船缓缓靠近。
陆九渊也没想到会在海上遇到丈母娘一家。
他多了个心眼,低声与裴宴辰道:
“待会儿登船,倘若对面不善,先动手控制局面,不要客气。”
小船低矮,大船上面的情况,他们看不到。
如今的处境,谁都不能轻易相信。
裴宴辰也谨慎点头。
毕竟海上不比陆地,上了別人的地盘,如果不小心一点,死了都没人埋,直接餵鱼。
两船接舷,大船递下来跳板。
林默白也已经闻讯赶来接应。
但他跟宋怜之间的关係还没挑明,纵然欣喜之情难以遮掩,但还是尽力克制,只是立在船舷边,远远望著他们。
卫楚仪担心女儿过跳板时害怕,毕竟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大海,而小怜是打小就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
她正要走下去亲手將人接上来。
就见陆九渊捞了宋怜,將人抱起来,脚尖只点著了一下跳板,便纵身跃了上来。
紧接著,裴宴辰也紧隨飞临而来。
三人的脚,刚落在对面大船甲板上,都还没来得及弄清楚情况,就看见十几只黑洞洞的火銃筒子,已经齐刷刷指著他们脑门子。
卫楚仪拨开一个火銃手,欣喜走了进来,伸手將女儿从陆九渊怀里拉了出来,紧紧抱住,热泪盈眶:
“小怜!娘亲想破头,也想不到会在这儿遇上你!”
宋怜拉她娘,“娘啊,叫你的人把傢伙放下。”
卫楚仪笑眯眯看著陆九渊和裴宴辰,忽然用西域胡语道:
“他们俩刚才还想抢你娘的船,你娘在海上带了四十多门大炮都没想过要当海盗,他们开著这小破船,就想见人就抢?”
“传说姓陆的是土匪出身,果然到什么时候都不忘了老本行。”
宋怜也用胡语与她娘道:“娘啊,我们现在的处境,草木皆兵,他谨慎些是应该的。况且,我们的船又小又破旧,恐怕很难撑到南越了。”
卫楚仪笑容满面,换了蛮语:“呵呵呵,你又向著他说话了。要不是因为他,你用得著亲自动手去杀了狗皇帝?”
“虽然杨逸不是什么好货,但他也没见的是什么好东西。”
“你再瞧瞧他现在这副德行,头髮怎么回事?看著比你外公还老!还戴副手套,怕晒伤?矫情!”
“以前在京城,他官威大得压死人,但现在上了我的船,就得按我的规矩办。”
她又瞧了一眼裴宴辰,不认识,骂道:“还有这只也是,脸色蜡黄,海上吐多了吧,一看就没用!”
蛮语本来就嘰里咕嚕的,再加上卫楚仪两片嘴唇翻飞如连珠炮,语速飞快,宋怜都快听不懂了。
陆九渊更是一脸懵。
他身子往裴宴辰身边凑了一下,低声:
“你不是跟小怜学过几天蛮语吗?说什么呢?”
裴宴辰想了想:“大概在说,算你走运。”
陆九渊眯了一下眼:???
这时,卫楚仪招手,有人奉上托盘,里面是几大碗黑乎乎的汤药。
她笑眯眯对陆九渊和裴宴辰道:
“海上规矩,陌生人登船不得不防,这里的汤药,除了我女儿,劳烦上船的每一位都干了,只要诸位遵守船上的规矩,我不但立刻让他们把火筒子都撤了,还保证大伙儿都相安无事。”
宋怜听了,有点著急,拉她娘:“娘啊……”
卫楚仪扒拉开她的手,又换了火吐鲁话:
“那白毛兔崽子以前害你喝了多少避子汤?我让他喝点药汤子怎么了?你心疼?”
宋怜也用火吐鲁话回:“九郎他中了毒,不能再喝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卫楚仪嫌弃道:“就知道向著你男人。放心吧,不过是墨鱼汁兑水,喝不死他。”
宋怜没招了,她娘这副脾气,这辈子是改不了了,只能勉强挤了个笑,哄她娘:
“呵呵呵……,原来如此,母亲大人要啦哈!”
陆九渊听了眉头一挑:这句他懂啊。
必胜之意啊!
於是,他也跟著宋怜,握拳振臂,朝著丈母娘笑:“要啦哈!”
裴宴辰见状,也赶紧:“要啦哈。”
卫楚仪嘴角抽了一下:……
陆太傅不当太傅的时候,怎么跟个大傻小子似得。
但是,墨鱼汁该喝还得喝。
別以为你们跟我“要啦哈”,就可以免了。
陆九渊跟裴宴辰,盯著碗里的墨汁,互相瞅了一眼。
陆九渊浑身都是心眼子:“你先喝。”
裴宴辰:……
他心眼子其实也不少,与卫楚仪微笑道:
“相信卫夫人不过是按规矩办事,不会为难我们的。”
於是,端了墨汁,一口乾了。
卫楚仪眼睛一亮,这一只孺子可教。
她点点头,看向陆九渊:“小子,该你了。”
她以前在他面前卑躬屈膝,大气都不敢出,女儿被他睡了,坑了,骗了,拐了,都不敢有半句怨言。
这回,无论如何都要找回场子。
陆九渊见裴宴辰没事儿,也从容端起一碗,干了。
什么玩意儿,又咸又腥的。
等这俩人把那“毒药”干了。
林默白终於陪著卫家老爷子,宋怜的外祖,卫凤炽,从船楼上走了下来。
老爷子:“哎哟哟,刚刚睡著了,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今天海上吹的是什么风啊,居然將太傅大人和小怜给吹来了。”
接著,又呵斥卫楚仪:
“大丫,太傅大人如今只是暂时落难,你怎么能落井下石呢?”
他有点上了年纪,六十多岁的模样,但可以看得出,年轻时也曾经是一號风流倜儻的人物。
如今带著全族流落海上,依然不忘將花白的头髮染得乌黑髮亮,鬍鬚精心修剪过。
身板儿硬朗挺拔,穿著精致得体的锦缎袍子。
手里把玩著成色上好的佛珠,指甲也是捯飭得乾净整齐。
一脸笑容可掬,面容和善,但藏著狡黠。
他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等著陆九渊和裴宴辰两个最难对付的喝了“毒药”,才姍姍来迟。
卫凤炽身边陪著林默白,身后,除了几个伺候的小廝,丫鬟,还跟著一眾卫家的男女老少。
所有人都在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宋怜他们三个。
而宋怜一抬头,赫然见船楼三层的露台上,还有一个美貌的中年妇人,正冷眼向下俯视。
她心里盘算了一下。
一艘大船,装了卫家和林家两个家族。
既然卫家的都出来相迎了。
那上面的,应该就是林家的。
应该是林默白的正牌夫人!
哟呵,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