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秘境的入口在苍梧山最深处,从天骄之邀结束那天算起,整整等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李慕寒哪也没去,每天在混沌戒里修炼,把炼气十层圆满的境界夯得结结实实。青羽玄功的第三层已经练透了,第九转灵气在经脉里走得顺得像山涧的水,不紧不慢,从不停歇。白羽剑和银月剑在丹田里温养了三个月,两颗星星比之前亮了一倍不止,银白和雪白的光交织在一起,像两团小小的星云。
出发那天是个晴天。天还没亮透,三个人就站在了山门口。厉寒背著寒月剑,腰间多了一把短剑,是临行前他师父给的,说是防身用。苏念背著竹篓,里面装满了丹药和灵草,够用半个月的。李慕寒什么都没带,所有的东西都在混沌戒里——五龙鼎、灵药、符籙、丹药,还有周元给他准备的那包蛇肉乾。
周元站在山门口,眼圈有点红。“兄弟,小心点。上古秘境里面听说有筑基期的妖兽,还有上古遗留下来的禁制,还有——”
“知道了。”李慕寒拍了拍他肩膀。
周元吸了吸鼻子,从怀里掏出一摞符籙,厚厚一叠,用黄纸包著,系了一根红绳。“这是我画的最好的雷符,十张。一张能顶筑基初期全力一击。你省著点用。”
李慕寒接过来,收进混沌戒里。“等我回来。”
“嗯。”周元退后一步,挥了挥手。
三个人转身往山下走。走了很远,回头还能看见山门口站著一个人影,小小的,像一根钉子钉在那里。
苍梧山在青云山东边三百里,走了一天一夜。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入口处站著七个人。苍梧派的林破天靠在一块石头上,闭著眼睛,听见脚步声睁开眼,朝李慕寒点了点头。天剑宗的陆青云站在另一边,白衣如雪,天字剑掛在腰间,看见李慕寒,目光停了一下,又移开了。符籙宗的张远山在数符籙,一摞一摞码得整整齐齐,像在摆地摊。万花谷的柳如烟蹲在地上逗一只蝴蝶,花裙子铺了一地。兽王岭的拓跋野身边跟著一头黑狼,狼毛油亮,眼神凶狠。傀儡门的公孙铸身边站著一具铁傀儡,一丈来高,站在那里像一座塔。散修盟的燕十三靠在树上,手里攥著一个酒葫芦,喝一口,晃一晃。
十个人到齐了。灰袍老者从山壁后面走出来,手里拄著那根拐杖,走得很慢。他站在山壁前面,抬手按在石壁上。石壁亮了一下,然后是两下、三下——光芒越来越亮,最后整面石壁都亮了,亮得刺眼。等光芒散尽,石壁上出现了一个洞口,一丈高,五尺宽,边缘整齐,像刀切的一样。
“上古秘境,每月初一开一次,每次开三天。三天之后,入口关闭。想出来,等下次开门。”老者扫了十个人一眼,“里面有什么,老夫不知道。能带出来什么,看你们的本事。进去吧。”
十个人鱼贯而入。洞口里面是一条通道,两边的石壁上刻满了符文,泛著幽幽的蓝光,照得通道里影影绰绰的。走了十几丈,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空间,高有百丈,方圆数里。头顶不是天空,是石壁,石壁上嵌著无数颗夜明珠,像星星一样闪著光。地面上长满了灵草,青叶草、火阳花、寒冰根、茯苓草、灵芝芽,一丛一丛,密密麻麻,像野草一样遍地都是。
“这么多灵草?”张远山蹲下来,拔了一株青叶草看了看,“上百年的药性。外面卖几百灵石一株。”
柳如烟已经蹲在地上开始采了,花裙子铺在地上,裙摆沾了泥也不管。拓跋野身边的黑狼窜进草丛里,惊起一群灵蝶,翅膀五彩斑斕,在夜明珠的光下像流动的彩虹。燕十三灌了一口酒,靠在石壁上,看著那些人忙活,没动。公孙铸的铁傀儡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林破天没看那些灵草,径直往前走。陆青云跟著他,天字剑出鞘了半寸,剑光在夜明珠的光下泛著冷冽的白。李慕寒看了厉寒和苏念一眼,三个人也跟上去。
走了半个时辰,灵草越来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灌木和矮树。那些灌木和矮树也是灵植,有的开著花,有的结著果,果实在夜明珠的光下泛著各色的光,红的、黄的、紫的、青的,像满树的宝石。李慕寒在一棵矮树前停下来,树上结著几颗青色的果子,拳头大小,表面光滑,像玉一样。
“青灵果。”苏念凑过来看了一眼,“三品灵果。炼製筑基丹的辅药之一。药性保存得很好,能用。”
李慕寒把果子摘下来,收进混沌戒里。厉寒在另一棵树上找到了几颗红色的果子,也摘了,收进怀里。苏念在地上找到了一丛灵芝,灵芝有脸盆那么大,紫色的,边缘带著一圈金边。“紫金灵芝。四品灵药。筑基丹的主药之一。”她把灵芝小心地挖出来,用布包好,放进竹篓里。
越往里走,灵药越多,品级也越高。三品、四品、五品——有些灵药李慕寒连名字都叫不上来,苏念一样一样地认,一样一样地采。厉寒负责警戒,寒月剑出鞘了,剑身上的寒气在夜明珠的光下泛著白雾。李慕寒走在最前面,神识散出去,覆盖了方圆百丈。
走了两个时辰,灵药开始变少了。地面从草地变成了石地,石头上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空气里多了一股腥味,淡淡的,像鱼摊子上的味道。李慕寒停下来,鼻子动了动。“有东西。”
三个人放慢脚步,贴著石壁往前走。通道拐了一个弯,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窟。洞窟中央有一个水潭,水是黑色的,看不见底。水潭边上趴著一条蛇。蛇有水桶粗,通体漆黑,鳞片在夜明珠的光下泛著幽光。它盘成一团,蛇头埋在身子中间,呼吸平稳,一起一伏。蛇身上有几道金色的纹路,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尾巴。
“蛟。”厉寒的声音压得很低,“筑基期的蛟。”
苏念的脸色白了一下,手攥紧了竹篓的带子。李慕寒盯著那条蛇——不,是蛟。它比矿洞里那条大多了,也强多了。身上的灵气波动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往外扩散。筑基中期的蛟龙,精血能炼筑基丹。他在心里飞快地算著帐。
“打不打?”厉寒问。
李慕寒没答话,从混沌戒里掏出那十张雷符,递给厉寒五张,苏念五张。“周元说,一张能顶筑基初期全力一击。十张一起用,够它喝一壶的。”
厉寒把雷符收进怀里,点了点头。苏念把雷符小心地放好,从竹篓里掏出几瓶丹药,分给李慕寒和厉寒。“解毒丹。蛟龙的血有毒,溅到皮肤上要立刻吃。”
三个人把解毒丹含在舌下,各自找好位置。厉寒绕到蛟龙左边,苏念绕到右边,李慕寒正面。三个人隔著十几丈的距离,彼此能看见,但听不见脚步声。
李慕寒举起右手。三、二、一。
十张雷符同时炸开。
雷电从三个方向劈下来,蓝白色的光把整个洞窟照得雪亮。蛟龙猛地抬起头,金黄色的眼睛竖瞳缩成一条线,张嘴发出一声嘶鸣——声音尖锐得像刀子在玻璃上划。雷电劈在它身上,鳞片炸开,血肉横飞。它疯狂地扭动身子,尾巴扫过来,带著风声。李慕寒侧身躲开,尾巴擦著他肩膀过去,砸在石壁上,碎石飞溅。
厉寒的寒月剑刺入蛟身,剑尖从另一边透出来。蛟吃痛,头转过去,张嘴就咬。厉寒拔剑后退,慢了半步,道袍被撕下一块。苏念的藤蔓从掌心涌出,缠住蛟的尾巴,一根、十根、百根——密密麻麻,把尾巴裹成一个绿色的茧。蛟猛地一挣,藤蔓断了大半,苏念被甩出去,撞在石壁上,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李慕寒跳起来,银月剑和白羽剑同时刺出。银剑刺左眼,白剑刺右眼。蛟头一偏,银剑擦著眼角过去,划开一道口子,血溅出来。白剑刺中了——剑尖从眼眶穿进去,直没至柄。蛟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身子猛地绷直,又软下来,轰然倒地。
三个人站在蛟的尸体旁边,大口喘气。厉寒的左臂被蛟尾扫了一下,骨头可能裂了,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动。苏念靠著石壁坐著,脸色苍白,嘴角的血已经干了。李慕寒的虎口又裂了,血顺著银月剑往下流。
“值了。”厉寒说。
李慕寒蹲下来,用银月剑划开蛟的腹部。蛟皮很厚,用了很大力气才划开。腹腔里热气蒸腾,腥味浓得呛人。他在內臟之间翻找,找到了心臟。心臟有西瓜那么大,还在微微跳动。他用剑尖刺破心包,血涌出来——金色的,浓稠的,像融化的金子。
蛟龙精血。
他从混沌戒里取出一个大陶罐,把精血接进去。一罐,两罐,三罐——接了满满三罐,足有一斗多。金色的血在罐子里微微发光,像装了一罐子星星。他把罐子封好,收进混沌戒里。
“够了?”厉寒问。
“够了。”李慕寒站起来,“一斗蛟龙精血,够炼十炉筑基丹。”
苏念的眼睛亮了一下。她从石壁上滑下来,走到蛟尸旁边,蹲下来检查。“蛟皮能做护甲,蛟骨能入药,蛟胆能解毒。都带走。”
三个人把蛟尸分拆了,皮、骨、肉、胆、筋、牙,分门別类装好。李慕寒把大部分收进混沌戒里,厉寒背了一包蛟骨,苏念背了一包蛟肉。三个人从洞窟里出来,沿著原路往回走。夜明珠的光还是那样幽幽的,照在石壁上,影影绰绰的。灵草还在,一丛一丛,密密麻麻。
走到入口附近的时候,看见了其他几个人。林破天坐在一块石头上,面前堆著一堆灵药,正在整理。陆青云站在他旁边,天字剑收鞘了,道袍上沾了些泥。张远山蹲在地上数符籙,数一张嘆一口气,看样子用了不少。柳如烟的花裙子脏了,裙摆撕了一道口子,但她不在乎,怀里抱著一大捧灵花,笑得眼睛弯弯的。拓跋野的黑狼瘸了一条腿,趴在主人脚边舔伤口,拓跋野蹲在旁边给它上药,脸上的表情比狼还疼。公孙铸的铁傀儡少了一条胳膊,他正在用灵石修补,傀儡的断臂处火花四溅。燕十三的酒葫芦空了,靠在树上打盹,呼嚕声像打雷。
林破天看见他们三个,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下,落在李慕寒沾满血的衣襟上。“遇到东西了?”
“蛟。筑基中期的蛟。”李慕寒说。
林破天的眼神变了一下。“杀了?”
“杀了。”
林破天点点头,没再问。
陆青云走过来,看著李慕寒衣襟上的血。“受伤了?”
“虎口裂了。小事。”
陆青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过来。“金创药。天剑宗的,比青羽门的好用。”
李慕寒接住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药香浓郁,確实是好东西。“谢谢。”
陆青云点点头,转身走了。
三天之后,入口的石壁又亮了。十个人从洞口鱼贯而出,每个人都背著大包小包。灰袍老者站在外面,拄著拐杖,看著他们。
“出来了?那就走吧。三个月后再开。”
十个人各自散了。李慕寒、厉寒、苏念三个人沿著山路往回走。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山路上,白花花的。松涛声一阵一阵的,像海浪。厉寒的左臂还垂著,但手指能动了。“回去养几天就好了。”他说。苏念走在中间,竹篓里的紫金灵芝露出一角,在月光下泛著紫色的光。李慕寒走在最前面,丹田里的两颗星星亮著,银白和雪白的光交织在一起。混沌戒深处,三罐蛟龙精血安静地躺在角落里,金色的光从罐子的缝隙里漏出来,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阿九。”他在心里喊。
“嗯。”
“一斗蛟龙精血,够不够炼十炉筑基丹?”
“够。但你的炼丹术还得练。三阶丹药你还没碰过。”
“回去就练。”
“不急。先把伤养好。”
李慕寒点点头,加快脚步。月亮升到中天,照在三个人的背影上,把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瀑布声轰隆隆的,越来越近。青羽门的轮廓出现在月光里,钟声噹噹当地响著,召唤弟子们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