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翼认主那天,李慕寒一个人在混沌戒里待了整整一天。他把翅膀从丹田里唤出来,银白色的羽毛在灰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晕,像月光落在雪地上。他咬破中指,把血滴在翅膀上,血珠渗进羽毛里,翅膀震了一下,银光在羽毛间流动,像水,像风,像流动的星河。然后他感觉到了——翅膀在跟他说话,不是用声音,是用心跳。它贴在他的背上,羽毛展开,一丈多长,每一次扇动都和他的心跳同一个节奏。
他从戒子空间里飞起来。以前用翅膀飞,像骑马,翅膀是翅膀,他是他,他指挥翅膀往左,翅膀往左,他指挥往右,翅膀往右。现在不一样了,翅膀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像手臂,像腿,像他想飞的时候,身体自己就飞了。他心念一动,人已经在千丈之外了。不是快,是瞬移。灰雾被他的身体劈开一道口子,过了好几息才合拢。他又心念一动,人回到了原地。再动,再回。来来回回试了几十次,每次都是瞬移,快得连他自己都看不清。
“好宝贝。”他把翅膀收进混沌戒里,站在空地上,看著灰雾翻涌。六颗星星在丹田里旋转,银白、雪白、金白、暗红、幽蓝、银白,六道光交织在一起。金丹在中央缓缓转动,金光浓得像固体。他把神识探进戒子空间最深处,那颗石头安静地悬著,红光一闪一闪的。石头旁边多了一个东西——寒霜翼,银白色的,像一只沉睡的鸟。
“阿九。”他在心里喊。
“嗯。”
“寒霜翼,什么品级?”
“上品法宝。比绝杀还高一级。”
李慕寒把神识收回来,站在空地上,看著远处的灰雾。方圆十里,一眼望不到头。灰雾在远处翻涌,像云海。空地上堆满了东西——妖丹、灵药、丹药、灵石、法器、符籙,满满当当的。他在这堆东西中间走了一圈,找了一块空地,打算在那里建一个住所。不用太大,几间屋子就够了。一间给他和殷沙丽,一间给娘,一间给素儿。素儿也要有自己的屋子,虽然它大部分时间都缠在他或殷沙丽的手腕上。
“阿九,戒指现在能收人了?”
“能。趁人不注意,把人收进来。只要进了戒子空间,你就是这里的主宰。没有人能在这里打过你。”
“有准备的人呢?”
“有准备就收不进来。得趁其不备,或者对方没有抵抗。”
李慕寒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趁其不备,或者对方没有抵抗。这意味著他不能在大庭广眾之下用这个功能,也不能在敌人全神贯注的时候用。但如果是偷袭,如果是救人——比如娘遇到危险,他可以把娘收进来。比如殷沙丽遇到危险,他可以把殷沙丽收进来。比如青羽门的弟子们遇到危险,他可以一个一个地把他们收进来。
“能收多少人?”
“不限。但一次只能收一个。收了第一个,才能收第二个。”
够了。他把这个功能记在心里,退出戒子空间。推开门,阳光照在脸上,刺眼。他眯著眼站了一会儿,往紫霄殿后面走。走到娘的屋子前面,推开门。娘在屋里叠衣裳,殷沙丽坐在床边,手里端著一碗粥,粥还冒著热气。两个人看见他进来,同时抬起头。
“慕寒,你闭关一天了。饿了吧?”娘把粥推过来。
李慕寒接过来,一口喝了。粥是热的,红枣粥,甜味在嘴里化开。他把碗还给娘,在殷沙丽旁边坐下来,拉住她的手。
“殷沙丽。”
“嗯。”
“如果有一天,青羽门遇到危险,我让你进一个地方,你进不进?”
殷沙丽看著他,紫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进。”
“你不问问是什么地方?”
“不问。你让我进,我就进。”
李慕寒握紧她的手,握得很紧。娘看著他们,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元婴丹的事,李慕寒想了三天。冰蟒的妖丹有了,拳头大小,雪白的,在阳光下泛著银光。辅材还差两样——万年灵芝和千年还阳草。万年灵芝,苏念的药圃里有一株,八千年份的,还差两千年。千年还阳草,连影子都没见过。
“阿九,元婴丹是六阶丹药。我能炼吗?”
“能。但你得先把炼丹术练到六阶。你现在是五阶,差一阶。”
“怎么练?”
“炼五阶丹药,炼到隨手就是极品。然后炼六阶的入门丹药,炼到隨手就是上品。然后才能炼元婴丹。”
李慕寒把五龙鼎从混沌戒里取出来,放在屋子中央。炉身上的符文在灯光下暗淡著,龙嘴闭著,龙眼也闭著。他从混沌戒里取出一份五阶丹药的材料——破障丹。点火,投药,控火,收丹。一炉出了六颗,六颗极品。再来一炉,六颗极品。再来一炉,还是六颗极品。炼了三天,炼了三十炉,一百八十颗极品破障丹。他把丹药收进瓶里,放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够了。五阶已经拦不住你了。”阿九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李慕寒把五龙鼎清理乾净,从架子上取下一本蓝色封皮的书——六阶丹药入门。翻开第一页,是元婴丹的丹方。六阶上品。主药:元婴期妖兽的內丹。辅药:万年灵芝、千年还阳草、五百年份的何首乌、五百年份的茯苓、五百年份的黄精、五百年份的玉竹、五百年份的人参等。
二十一味辅药,十九味他都有,都是五百年份的。缺两样——万年灵芝和千年还阳草。他把丹方合上,收进混沌戒里。万年灵芝,苏念的药圃里有一株,八千年份的。还差两千年。两千年,等不了。他得去找。
走出屋子,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平台上,白花花的。殷沙丽站在悬崖边上,素儿缠在她手腕上,蛇头昂著,看著月亮。她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李慕寒。”
“嗯。”
“你闭关三天了。娘担心你。”
“炼了一百八十颗破障丹。五阶的。我现在是五阶炼丹师了。”
殷沙丽走过来,拉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像玉,像冰,像月光。“元婴丹呢?可以炼了吗”
“还差两样材料。万年灵芝和千年还阳草。”
殷沙丽沉默了一会儿。“万年灵芝,我知道哪里有。”
李慕寒看著她。“哪里?”
“魔族。我父亲的药圃里有一株。万年灵芝,两万年了。”
李慕寒沉默了。他看著她的眼睛,紫色的,像葡萄,像傍晚天边的云。
“你要回去?”
“不回去。但我可以给父亲发一张传讯符。问他要。”
“他会给吗?”
“不知道。”殷沙丽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甲是淡紫色的。“他上次没来抢我,说明他在乎我。也许他会给。”
李慕寒把传讯符从混沌戒里取出来,递给她。殷沙丽接过来,激活。符上的青光闪了闪,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风。“父亲,我需要万年灵芝和千年还阳草。青羽门用。您能给吗?”符上的青光暗下去了。两个人站在悬崖边上,看著月亮,等著回音。等了半个时辰,符上的青光又亮了。殷沙丽把符贴在额头上,脸色变了一下。
“怎么了?”
“他给了。”殷沙丽把符收起来,看著李慕寒,紫色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没哭。“他说,万年灵芝可以给我。但千年还阳草他没有。他说千年还阳草在东海的海底,要自己去采。”
李慕寒把她搂进怀里,搂得很紧。“不怕。有万年灵芝就够了。千年还阳草,我去东海找。”
殷沙丽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了。哭得很轻,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抖。素儿从她手腕上游到李慕寒手腕上,缠在那里,头昂著,看著月亮。它张开嘴,吐出一口寒冰气,白气喷在空气中,凝成一片冰晶,冰晶慢慢落下来,落在两个人的头髮上,像星星,像钻石,像眼泪。
远处的瀑布声轰隆隆的,像山在打呼嚕。李慕寒搂著殷沙丽,站在月光下,看著远处的山。山还是那座山,雾还是那团雾,瀑布声还是那个声音。但他的心里不一样了。他有寒霜翼,瞬移般的速度。他有混沌戒,隱身和收人的能力。他有炼体三层,刀枪不入的肉身。他有五把飞剑,绝杀是顶级中品法宝。即使遇上元婴后期,他也有逃走的可能。他不怕了。
“阿九。”他在心里喊。
“嗯。”
“我不怕了。”
“嗯。你不怕了。”
李慕寒把殷沙丽抱起来,往屋里走。殷沙丽搂著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素儿从他手腕上游到她的手腕上,缠在那里,蛇头昂著,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合在一起,分不开。远处的瀑布声轰隆隆的,像山在打呼嚕。李慕寒抱著殷沙丽,走在月光下,听著那个声音,慢慢走回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