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则成路过审讯室的时候微微顿步。
“啊……啊……”
审讯室內,马奎的声音变得沙哑痛苦,甚至带著歇斯底里的狂叫。
陆桥山根本不打算用温和的手段处理马奎,反而带著极致的肉体折磨。
余则成透过门口的小窗看去,马奎全身上下的皮肉都变得紫红,牙齿被打碎了几颗。
陆桥山不知道从哪里学的审讯刑法,於是,马奎的身体变得了斑斕的碎裂,就好像窗户交织的铁网一般残忍。
余则成眼神没有波澜,只是越发的阴霾。
任何党派都有这种手段,而陆桥山明显就有些报復了,他光审讯不问,马奎的嘴巴除了喊叫外,胆敢说一句完整的话都会被抹布塞住。
余则成有些不忍走出审讯室,恰好看见路过的林辰,他的眼神扫了一圈並没有表示走向了办公室。
对於林辰,他现在的想法是观察,站內他没有任何信任的人,这个叫做米志国的突然冒出来,虽然所有的证据链都表示这个人是清白的。
但余则成內心深处是不信任的,潜伏这种事一步错那就是死。
寧愿不做,不能做错。
林辰盯著余则成的背影轻笑了一声,看来想要通过让余则成信任自己短时间內不可能了。
那就换个。
他必须儘快在天津站內有作用,起码可以让吴敬中能看一眼。
余则成身为共党的人,他做事手段都有些拘束,尤其是对穆连城这个任务中,被晚秋的舌吻给迷惑了,这才让穆连城这么一个大汉奸跑了。
而林辰不是什么好人,他是一个標准的小人,不然就不会在提篮桥进修了。
“刚刚看见马太太跟余主任太太进去办公室了。”
——
余则成推门进入,隨之顿住。
翠萍穿著通体白色,红蓝碎花点缀的旗袍正弯腰安慰著马太太。
马太太依旧是布灵布灵的反光锦兰长衫旗袍,正趴在桌上哭喊著。
听见动静两人齐齐转身望著门口的余则成。
余则成脸色骤然变得难看,后退一步靠著门口,仔细听了听外面,隨后盯著翠萍声音乾涩质问,“你怎么来了?”
翠萍来到了站內,这是完全的违反纪律问题的,此刻的余则成想要將翠萍赶紧赶回山里去。
这种女人怎么可以执行潜伏任务!
翠萍一脸的无辜,走向余则成开口回答,“是马太太叫我来的,老余,马太太希望你跟站长求个情。”
本来翠萍是不打算来的,可马太太哭的那样悽惨翠萍一下子就慌了,想著都是女人家家的也不容易,就擅作主张的过来捞人。
马太太泫然欲泣,低著头哽咽了一声,掏出真丝手帕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低著头娇滴滴。
余则成此刻格外的愤怒,组织给他安排人也就算了,就算什么都不会也可以,可不能是这样的白痴吧?
这是在潜伏敌后方作战,不是村头两家子吵架过来拉偏架的。
余则成揉了揉眉心阴沉著脸走向了桌子,他不在掩饰和善跟温和,而是完完全全的愤怒。
翠萍见状立马跟上,眼神有些欣喜,看来做对了。
他真的在思考怎么处理。
马太太眼巴巴的望著余则成,双手交织在一起,脸上还有昨晚林辰扇巴掌的痕跡,近乎哀求的用水汪汪的眼神渴求:
“余主任,您跟站长求个情吧。別用刑了,老马他身体不好。直接送重庆吧,该怎么处置,听天由命了。”
听著马太太的建议,余则成內心紧绷了起来,马奎可是毛人凤的嫡系,送重庆是他唯一的活路了。
看来这马太太也不是一无是处的。
余则成在想,马太太来真的只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带著翠萍吗?还是翠萍平日跟这群官太太的交谈中透露出什么了?
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马太太不联繫重庆,为什么专门找他?
翠萍看著余则成不说话急了,连忙催促,“要不,你帮忙说句话唄。”
余则成长嘆一口气,缓缓坐下,双手交叉撑桌,“不是我不帮忙啊,马太太你可能不知道吧,已经查明,老马是老资格的共產党。”
“啊?真的啊?”翠萍脸色大变,一脸的担忧。
幸好马太太已经被余则成的话震惊的没有关注。
余则成瞥了一眼內心咯噔一声,“啊,是的,我们在重庆追查的峨眉峰就是你家老马。”
马太太噔噔噔后退几步,她是真的惊恐了,昨晚洪秘书来说老马被抓了,她以为可能要换地方了。
“不可能啊余主任。”马太太想起了马奎平日在家里的表现急忙辩解,“老马不可能是共產党啊,我知道了,老马就是平日查站长受贿的事,站长知道了不放过他。”
马太太这下真的哭了,虽然老马在床上不行,可这么多年了,就算是种根黄瓜都有感情了。
“我平日都跟他说了,那是你的上官,你不能查,他一根筋的死犟。老马不可能是共党的啊。”
余则成一脸的忧虑,“真的马太太,老马跟八路军代表接头,交换情报。甚至出卖了我们在延安的同志,刚把他抓了,共党那边的电报就出来了,想著怎么营救他。”
马太太还没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翠萍坐不住了,下意识的向前一步,声音开始颤抖,“真的啊?老马也是共產党?”
“什么叫做也是啊??”
余则成后背的冷汗瞬间流淌出来,双腿忍不住的抖动,在敌后潜伏,一句梦话都能让人死,翠萍这句话下去,如果马太太听进去了,他们两个会被直接抓起来拷问。
在军统,官职大小不是最重要的,没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翠萍看著余则成变了脸的表情內心咯噔一下。
马太太可能昨晚被林辰弄得有些脑部混乱,毕竟喊了一个小时缺氧了,並没有將翠萍的话听进去,只是沉浸在自己的猜想中。
“过去是有共產党的人找过他,想拉他过去,可他没有答应啊。”
马太太也是慌了,將马奎之前跟共党接触的全部撂了。
余则成摇了摇头,“很遗憾,他答应了。只是你可能並不知道。”
马太太惊恐的后退了两步。
翠萍见状同情心泛滥了,连忙上前扶著马太太,一脸焦急的喊道:“老余,你看能不能跟站长求情一下,毕竟都是……”
“你能不能闭嘴?”余则成猛的一拍桌子,隨后脸色阴沉下来,“马太太请出去吧,这事我帮不了。”
马太太低著头转身趔趄的走了出去。
翠萍见状还想送出去,被余则成一把拉过来。
这下翠萍彻地明白了,低著头不说话了。
——
门外,林辰等人站在走廊看好戏。
“出来了出来了,看来马太太跟余主任的交谈不怎么美丽啊。”小胖妞很八卦。
林辰半截身子隱在暗处墙角,马太太出去后,他也跟著走了出去。
在外面巷口的拐角,马太太靠著墙壁有些失神。
突然一双手臂按住了她的腰肢,抬头一看林辰一脸笑容的盯著他。
“干什么?这是白天,有人。”
林辰把玩著马太太的腰肢,凑近低声道:“怎么?不去看看你男人?光跟別人睡了,男人都被打成那样了,忘了?”
马太太猛然抬起头,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你有办法救老马?”
“倒是有,不过……今天这套旗袍不错啊……晚上没看清楚,白天看清楚了,你这么白啊……”
林辰一把按住马太太的下巴戏虐道。
马太太偏过脑袋,眼眶泛红,“只要你能帮我。”
“那就看你表现了……”
林辰突然有了一个除杀马奎的计划。
“什么……表现?”马太太娇躯抖了抖。
林辰微微一笑,一把按住马太太脑袋用力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