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何人?”
为首的汉子明显怂了。
李斯没再搭理他,他的身份,跟这种泼皮多说一句话都是掉价。
他淡淡的扫了一圈,记住了几人的样貌,然后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侧身让开了门口的路。
嬴政就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普通的黑色深衣,跟那天来时一样,朴素。
可是自从他走进门,院子里的空气都不一样了。
那几名汉子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连大气都不敢出。
为首的只感觉腿肚子都在打转。
他不知道为什么,面前这人,什么话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他就是想要下跪。
“爹!”
韩硕看到嬴政的一瞬间,眼睛就亮了起来。
原本脸上的愤怒一扫而空。
“我还以为你把儿子忘了呢。”
嬴政看向韩硕,眼神中竟然带上了一丝宠溺。
然后目光落在那几名汉子身上,很淡,就像是看几只虫子一样,看完就收了回来,连一秒钟都不愿浪费。
“怎么回事?”
嬴政问的就好像是今天天气怎么样一般隨意。
韩硕感觉自己找到了主心骨一样,立马凑到嬴政面前。
李斯看著韩硕这种无理甚至危险的举动也免疫了。
况且,始皇帝可不是那种久坐庙堂的人,寻常人还真不一定干得过他。
“爹,这些人二话不说上来就踹门,还威胁要弄死我!要不是爹你来了,儿子恐怕要跟你天人两隔了啊!”
韩硕说的一脸委屈,但是嬴政哪能看不出来这小子是装的居多。
心里有些好笑,但同时又有些感慨。
如果扶苏……也能这么理直气壮的狐假虎威,倒也好了……
为首那汉子瞪圆了眼睛看向韩硕,这小子心是黑的吗?
但是下一秒,冷汗就顺著脖子流了下来。
他都没搞明白,这院子里住的是什么人。
一个隨口说出秦律,一看就不好惹的管家,一个看一眼就让人腿软的老爷,哦,还有那个坏心眼子的混小子。
这是普通人家?你们这么牛逼,住这么破的院子?
就在几名汉子忍不住的时候,嬴政开口了。
“滚。”
声音不大,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是在那群汉子耳中,犹如天籟之音。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后面几个,跑的比他还快,眨眼就消失在了视野中。
院子里也回归了平静。
“爹,还是你厉害!”
韩硕说著,还比起一根大拇指。
嬴政瞥了一眼韩硕没搭话,只是一个瞬间,他就注意到了厨房那双眼睛。
“那是什么?你抢来的良家子?”
“我靠!什么抢来的,你別凭空污衊我的清白啊,爹!”
嬴政嘴角勾了勾,他当然知道,不知道怎么的,就是想逗逗这个傻小子。
目光再次绕过韩硕,看向厨房。
“出来吧。”
那姑娘咬著嘴唇,挣扎著从柴火后面爬出来,走到嬴政面前,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她低著头,一只手还死死的护在胸前。
“你叫什么?他们为什么追你?”
那姑娘只是跪在那,低著头,浑身颤抖,也不说话。
嬴政眯起眼睛,又上下打量了一下。
他看到了那姑娘手里攥著东西的一角。
是一个漆盒的一角。
上面有精美的纹路。
嬴政眼神猛地一顿。
伸手直接把小姑娘护著的东西给拿了出来。
“啊!”
小姑娘一声惊呼,然后就是不知所措。
韩硕也嚇了一跳,他没想到老爹会抢別人的东西。
这是一个黑色的漆盒,做工优良,上面刻著繁杂的纹路,几道缝隙严丝合缝的咬合在一起。
而漆盒的正中间,是一个规(圆规)矩(直尺)的图案。
很小,但很特殊。
“墨家……”
嬴政的语气淡淡的,然后目光又落到了小姑娘的脸上。
“你叫什么名字?”
“墨……墨鳶……”
“墨家的人?”
墨鳶又不说话了,她不知道面前这个人到底是谁,她不知道对方在得知自己是墨家人后会干什么。
“爹!一小姑娘,你嚇她干嘛?”
韩硕一打岔,把几近凝固的气氛给打破。
嬴政把漆盒又塞回了墨鳶的手中,墨鳶死死的抓著,生怕再被抢走。
“你是墨家传人?墨家的机关术很厉害啊,有空咱们研究……”
韩硕刚才听到老爹的话了,墨家,这个在歷史中曾经璀璨过的思想流派,如同一颗流星,在战国时代的夜空划过最耀眼的光芒。
却又在秦汉迅速隱入歷史的暗夜。
李斯听到韩硕的话,眼皮子又开始跳了。
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用精彩可以来形容了。
墨家的机关术,那是始皇帝忌惮了很久的东西。
更何况墨家那想要顛覆大秦的理论--兼爱非攻。
你小子可真厉害,不但收留一个墨家人,还要跟人“研究研究”?
李斯不著痕跡的瞥了一眼始皇帝,呼,还好,始皇帝好像没那么生气。
他鬆了口气,又觉得自己这口气松的有点早,鬼知道这小子后面还会说些什么。
娘的,这小子不是自己的克星吧?就见了两面,自己这小心肝总是七上八下的,真特娘折寿!
“你爹娘呢?”
“墨家的人,现在何处?”
“巨子孟胜,是你何人?”
嬴政每问一句,墨鳶的身躯就抖一下。
“爹,你审犯人呢?”
嬴政嘴角抽了一下。
“她是墨家的哎,墨家机关术很厉害啊,爹你知道机关术吗?就是啥都能造……”
嬴政打断了韩硕的话:“你知道墨家?”
“知道啊,就是那个……那个什么,兼爱非攻,还有机关术,挺厉害的啊。”
李斯真的想走了。
他怕再待下去,真的会猝死。
他现在有点后悔那天为什么没有拔剑,把这个满嘴胡诌的小子给囊死。
要不下次换赵高陪同吧?
“兼爱……非攻,你觉得这话对吗?”
“对啊,没问题啊!”
嬴政抬眼看向韩硕,没有愤怒,只有好奇,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小子,也知道兼爱非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