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硕理所应当的点点头。
接受过现代社会主义教育的人,怎么可能不理解。
平等,友爱嘛。
“爱所有人,不分贵贱,这多好啊,谁不想被爱呢?”
“穷人想,富人想,当官的想,就是皇帝也想啊。”
“噗通”一声闷响,李斯倒在了地上,手里还抓著一块石头。
韩硕嘴角一抽,这管家,有脑疾?怎么好好的用石头干自己脑袋上了?
只是嬴政並没有生气,甚至……竟然有一种感慨自主而发。
“李管家!李管家?怎么好端端的去撞石头呢?”
“爹,李管家又晕了!”
嬴政看了一眼,没说话,他当然知道李斯为什么要晕。
皇帝也想被爱……
这种话,搁別人嘴里说出来,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嬴政回头看了一眼墨鳶:“起来吧。”
“既然是你家的东西,留著吧……”
墨鳶猛地瞪大双眼,充满了不可思议。
他竟然没有抢夺?这可是墨家最宝贵的遗產了!
先前追自己的那些人,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而且这人明显是就当官的,他竟然……放过了自己,放过了身为墨家人的自己?
“兼爱非攻……也许是对的,也许是错的,但都不是现在。”
李斯悄悄睁开了一只眼,听到嬴政的话,立马又闭上了。
“你……你不杀我?”
“杀你做什么?况且,我真要杀你,我这个傻儿子肯定也不会同意的。”
嬴政说著,伸出一只手虚点在韩硕身上。
韩硕闻言翻了个白眼。
老爹又走了,不过这次倒是留了些米麵和一贯铜钱。
院子中,也多了一个人,墨鳶。
按照她的话,没地方可去,韩硕收留她,她会洗衣做饭。
没事的时候,韩硕就喜欢拉著墨鳶在院子里聊墨家,聊机关。
经过后世理科文化的摧残,韩硕时不时蹦出的一些理论能让小姑娘震惊半天。
什么力学,引力说……
墨鳶甚至一度怀疑韩硕是不是墨家老祖转世了。
但是在谈论到非攻的时候,又会爭的面红耳赤。
墨鳶忠诚的归属於墨家代表,反对一切不义之战。
韩硕则是认为,为了和平的战爭,非常有必要。
这天不知怎么又聊到了这个话题。
韩硕一句“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让小姑娘指著韩硕鼻子说他是异端。
“你……你这是邪说!是……是……”
墨鳶指著韩硕是了半天,发现好像没有什么话能用来反驳。
只能气呼呼的转过身去,抱著胳膊生闷气。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说得好!”
韩硕立马起身,这声音,一听就是老爹来了。
“爹!”
嬴政进了院子,身后跟著的依然是李斯。
李斯苦著脸,他跟始皇帝请求换赵高来,被嬴政以不想第三个人知道这个秘密为由给回绝了。
他能怎么办?
墨鳶也立刻站了起来,手指攥著衣角,哪怕知道这人不会杀自己,但依然还是很怕他。
韩硕注意到,这次老爹过来,还拎著一个被布盖著的笼子,只是里面是什么,看不到。
嬴政把笼子放在脚边,坐在韩硕边上的石凳上。
“你方才说的,再说一遍。”
韩硕挠挠头:“啊?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
“虽然不知道这大炮是何物,但想来应该是武器,说的不错!”
韩硕听的出来,老爹很喜欢这句话。
墨鳶在一旁,咬著嘴唇,小脸憋得通红,终於是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声:“这不对……”
嬴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韩硕则是转过头:“哪不对了?”
“战爭……只会死人,只会让百姓受苦……”
韩硕吸了一口气:“你说的没错,战爭確实会死人,那我问你,六国之前打了多少年?死了多少人?”
墨鳶张了张嘴,没说话。
“打了几百年!死了百万人!”
听著韩硕的话,墨鳶的手不由自主的再次攥紧。
李斯眉头一挑,心里突然又开始打鼓。
“后来呢?始皇帝出手,把六国统一了,从此再也不打仗了,你说,这仗,该不该打?”
韩硕说完,李斯不自觉的瞪大了双眼,这小子,今天转性了?
墨鳶低著头,嘴唇颤抖,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韩硕。
她从小接受的理论,就是嬴政暴虐,百姓疾苦。
可是仔细想想韩硕的话,好像又很有道理。
“这人啊,你不打他,他会来打你,你打不过他,他就一直打你,只有你打贏了,打怕了他,你才有好日子过。”
“这就是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嬴政和李斯同时看向韩硕,虽然说的话很糙,但是道理却很真实。
嬴政看著韩硕的目光带上了讚许。
这些道理,他在赵国当质子的时候就明白了。
拳头大,才能保护自己,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所以他就去做,谁不服就打谁,打到所有人服气为止!
所以他统一了六国。
没想到,一个机缘巧合下认下的假儿子,一个伤了脑袋的人都能看懂的事,这天下人,却没人懂。
“那……那灭了六国后呢?修长城,修宫殿,这些不死人吗?”
李斯一抖,这韩硕是尼玛有毒吧?自己胆子大也就算了,怎么身边接触的人一个比一个胆子大?
这是你们能討论的事吗?
还当著正主的面。
墨鳶仰著倔强的脑瓜子,看向韩硕。
“额,这应该辩证的看待。”
“辩证?”
嬴政发问。
韩硕挠了挠头,他总不能说,这是马克思主义唯物辩证法吧?
“就是……就是看待一件事,不能只看一面,单纯的论好坏。”
墨鳶没懂,李斯也没懂,他不想懂,腿肚子又开始打转了。
“那修筑长城固然是死了很多人,这看起来,是坏的,是错的。”
“但是……修好了之后,北面的匈奴打不过来,边关的老百姓能过上安稳的日子,这就是好的,是对的。”
“不能因为死人了,就说他是错的,当然也不能因为它有用,就说全是对的。”
“这就是辩证的看。”
整个小院都安静了下来,墨鳶是一脸的不可思议,还带著两股信念的衝突感。
李斯则是满脸的惊奇,这么一解释,好像这个所谓的辩证法,真有点东西的,虽然和他法家学说有些衝突的地方。
但不妨碍他对这套理论的讚赏。
而嬴政则是若有所思。
“那你说,始皇帝这个人,是好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