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能管修长城?”
韩硕暂时拋弃了其他的念头。
刚才自己没听错的话,老爹说了“他都记得那些修长城的人”吧?
韩硕这话一出口,李斯的脸色变了。
“不是,这小子不是有脑疾吗?怎么这会儿又聪明了?”
墨鳶也抬起了头,泪痕还掛在脸上,看向嬴政的目光也变了,带著好奇。
那口气,不像是听说的,就像是……亲眼见过一样。
“管不了。”
嬴政的声音依旧很淡,就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韩硕听完愣了一下:“啊?那你刚才说……”
“知道,並不代表要管,有些人,管不了,有些事,只能看著。”
嬴政说完,眼神微微眯起,眺望至北方,那目光仿佛穿过溪流山川,直指长城。
“可只是看著,不等於忘了,看著,心里也记著,记著这个天下,是怎么来的。”
嬴政说完,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气,这其中的辛酸苦楚和砥礪前行,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李斯的腿终於不再抖了。
他站在那里,看著嬴政的侧脸,忽然觉得……陛下老了。
不是头髮花白那种老,而是那种,心里装了太多东西,压得喘不过气的……老。
始皇帝心里装了多少东西?没人知道,恐怕他自己也数不清吧。
韩硕不说话了,他的眼睛有些酸酸的。
他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那个一生对自己从来没有好脸色的父亲。
那个……只会默默付出,却从不求自己回报的父亲。
自己的父亲,心里也一样装了很多东西吧?
现在……这个爹,是个大官,看样子,还是个好官。
当一个好官,是最累的。
“爹……你辛苦了……”
韩硕下意识的说出了自己前世一直没有说出口的话。
嬴政听到韩硕的关心,浑身都是一震,眼神中更是迅速蔓延出不可置信的情绪。
他……是在关心自己?
以一个儿子的身份,真心实意的在……关心自己?
多久了?
不对,应该说,从他出生到现在。
有过任何一个人真正关心过他吗?
吕不韦?赵姬?
还是身旁的李斯?
吕不韦关心的是他吗?不是,他关心的,是他投进去的钱!是他赌的命!
赵姬?不提也罢。
李斯,忠心,可是他忠心的,是大秦,是始皇帝,是那个能让他实现抱负的主君,而不是他这个人。
放眼大秦,他们怕他,恨他,骂他。
就是没有人会关心他。
眼神中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
嬴政又恢復到了那种淡定的神態。
只是不自觉攥紧的手指,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嗨,没事儿,爹你要是累了,回来儿子给你做好吃的。”
韩硕咧嘴一笑,插科打諢的话语,冲淡了刚才空气中的凝重。
嬴政嘴角勾起,摇了摇头。
这小子,总是能在不合时宜的时刻说些不合时宜的话。
如果是自己那些儿子们,恐怕下一秒就会跪在地上,对著自己表现出他们的孝道吧。
也只有这个傻小子,会说出这种……嗯……正常的话来。
“嗯,爹知道了,我儿……孝顺。”
李斯瞪大了双眼,只是低著头,没人看清楚他的表情。
“我……我儿?”
这是承认了韩硕的身份了?大秦又要多出一位公子了吗?
李斯的心中翻江倒海,短短几天的相识,大秦的王,始皇帝,竟然认下了一个傻小子当儿子?
不是施捨,不是恩赐,是真正意义上的相认。
一想到咸阳宫中那群为了得到始皇帝一句夸奖的公子们,要是听到这一句“我儿孝顺”,他们会怎么想?
李斯打了个冷颤,不敢想。
韩硕挠了挠头:“我儿?爹,你这词儿太文縐縐了,家里搞得这么正式干嘛,你还不如叫我傻小子顺耳呢……”
嬴政嘴角一抽:“不识好歹。”
隨即又失笑著摇了摇头,是啊,家里,何必搞得这么正式?
韩硕忽然凑近嬴政,这次李斯倒是没有什么过激反应了。
“爹,我找了一些药材,待会给你燉个肉吃。”
嬴政:?
药材?燉肉?
这俩词是怎么组合到一起的?
看著贏震疑惑的目光,韩硕笑了,嘿嘿,是时候让你们这群古代人,感受一下传承了几千年的美食文化了。
“你等著爹,正好快到饭点了,我去做饭。”
韩硕一溜烟的朝著厨房跑去。
李斯伸手,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嬴政抬手阻止。
“一顿饭而已。”
嬴政面带微笑,看著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手指竟是不由自主的开始有节奏的敲击著。
李斯连忙低头退下。
看得出来,现在始皇帝的心情很好,而且,他是真的信任这个新儿子。
墨鳶则是抹了抹眼泪,跟在韩硕的后面进入了厨房。
一想到那別具一格的燉肉,眼泪又从嘴角流了出来。
至於刚才的辩论?算了算了,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嘛不是。
韩硕则是熟练的开始切肉,焯水。
“可惜了,这个时代的猪肉不好吃,不然高低想办法整个红烧肉出来。”
墨鳶一边烧火,一边听著韩硕嘀嘀咕咕的说著好多听不懂的话。
她都习惯了,这几天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新鲜词一个接一个。
没一会的功夫,肉香味就已经飘出了厨房。
“这是羊肉?”
闻到肉香味的嬴政眉头一挑。
羊肉,普通百姓根本无法享用的上等肉食,这小子是怎么得到的?
李斯连忙弯腰:“回陛下,这……这是那小子在野外发现的野生羊肉……”
嬴政意外的瞥了一眼李斯,你这个谎扯的一点都不漂亮。
什么叫做野生羊肉?咋滴,那羊肉是地里长出来的,还是树上结出来的?
李斯弯著腰,脸不红心不跳。
这羊肉就是自己送过来的,原本还送了很多狗肉,但是那小子不吃。
“嗯……野生的,野生的好啊。”
嬴政收回目光,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
李斯则是轻轻鬆了一口气,自己这行为,往大了说始皇帝能治他一个媚上结党的罪名。
怎么著,我刚认了个儿子,你就迫不及待的想要表现?
不过还好,目前来看,嬴政並没有追究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