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现在这股气味比那耗子身上浓烈了十倍不止,如同前方就是妖窟一般。
张平將刀握得更紧。
而眼前身后这两位却是没有一丝异常。
甬道前再次拐弯,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如同被人工开凿出来的巨大石室,足有寻常人家的三进院落那么大。
石室的穹顶高约两丈,上面嵌著几盏油灯,四壁也点满了蜡烛,火光將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石室里有不少人。
粗略一数,约莫十几个,全都穿著黑衣,和衡子阳,郭解的装束差不多。
他们都在各自忙碌著。
而他们忙碌的东西,让张平定睛细看,却是瞳孔骤然一缩。
他们在搬运东西。
血淋淋的东西。
石室的一角堆著好几具庞大的躯体,毛皮,鳞甲,利爪,獠牙,那些都是妖兽的尸体。
有的被开膛破肚,內臟流了一地,还有的被剥去了皮毛,露出下面紫红色的肌肉纹理。
几个黑衣人正合力拖著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状妖兽,那妖兽的腹部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里面的东西边走边往外掉,在地面上拖出一条暗红色的痕跡。
石室的另一侧,有人在用刀子切割著什么。
刀刃划过骨肉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格外清晰,咔嚓咔嚓,一刀一刀,像屠夫在案板上剁肉。
张平的目光扫过整个石室,面色不变,但心里已经翻起了波澜。
这些妖兽残骸散发出的气息表明,它们至少也是淬身境七八重的存在,如此多的妖兽尸体也是张平仅见。
这净天门到底是做什么的?
猎妖组织?
不等多想,那衡子阳脚步不停,直接是带著他穿过这片忙碌之地。
几个忙碌的黑衣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又低头继续手上的活计,一点在不在意。
穿过石室,前方又是一条甬道,但这次很短。
不过是十来步的距离,便到了另一处石室。
这间石室比外面那间小了许多,但布置明显不同。
地面乾净,没有血跡,石壁上掛著几幅不知內容的地图,中间摆著一张石桌,桌上放著茶具。
旁边还有一个比成人还高的黑色镜子。
镜中黝黑如墨,不见反光半点,两旁有青铜龙虎咆哮纹饰,看起来便像是个上了年岁的物件。
张平好奇便多看了一眼,只不过隨后他就发现那镜子旁边还有一个男人就这么坐在那里。
被镜子吸引了目光,他竟一时间没有发现。
此人约摸四十来岁,身形高大魁梧,肩背宽阔无比。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铁铸的雕像。
並且他身上穿的衣裳也和衡子阳他们完全不同,不是什么布衣长袍,而是一副漆黑鎧甲。
那鎧甲不知是什么材质打造,通体乌黑。
並且这种感觉,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
就像是被一头沉睡的巨兽注视著。
你明知道它没有动,但你的身体已经开始本能地紧张起来。
“此人,怕是已至先天。”
张平在心里快速判断。
淬身境之上是沸血境,沸血境之上才是先天。
衡子阳和郭解已经是淬身九重,能给张平带来压迫感,但那种压迫感是有限的。
可眼前这个魁梧男人不一样。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不是量的差距,而是质的差异。
就像一只蚂蚁面对著一个人。
蚂蚁再强壮,也撼不动人一根手指头。
而到了先天境界,便可拥有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手段。
但至於是什么手段,张平却是没见过的,只是听过此等境界恐怖如斯。
衡子阳走到男人身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躬身行礼,“镇主大人,张平带到。”
声音恭恭敬敬,没有一丝嬉笑顽皮的语气样子。
郭解同样行了一礼,隨即和衡子阳一起退到了一旁。
张平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男人,拱手一礼,“在下张平,见过镇主。”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石室里听得很清楚。
男人的目光落在张平身上。
没有审视,没有打量,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嗯。”
他应了一声,然后起身朝石室深处走去,说道一句,“跟我来!”
张平见此直接將目光看向了衡子阳,似乎在说,这是什么情况?
可衡子阳却是冲他挤了挤眼睛,那意思表达著,“去吧去吧,没事的”。
虽有疑虑,可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男子带著张平走向石室深处另一条通道。
这条通道比来时的路更窄,只容一人通过。
张平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那副漆黑鎧甲的背面上,甲片隨著步伐微微摩擦,发出低沉的金属声响。
走了没几步,身后的烛光渐渐暗了下去。
衡子阳和郭解的身影已经消失。
他们没有跟上来。
张平心中微微一沉,隨即很快调整心態。
毕竟自己到了这里便是说明没有退路。
通道里只剩下他和前面那个魁梧的男人,一前一后的走著。
而在石室里,衡子阳看著站在一面黑色镜子面前一动不动的张平,用手在他眼前晃荡了两下。
眼见张平没有了任何反应,隨即扭头看向旁边的郭解,笑嘻嘻的说道,“一两银子。”
他说著,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我赌他能撑一炷香。”
可郭解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冷冷说道,“接了,我赌他撑不住半炷香”
衡子阳眨了眨眼,歪著脑袋看了郭解两秒,嘴角一抽,“半炷香?你这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郭解闻言没说话。
而在另外一边的张平就这么跟著男子走著,也不知走了多久,这条通道像是没有尽头一样,笔直地往前延伸。
张平估算了一下路程,如果换算成风古城的街道,他怕是已经走了半座城了,可是眼前男子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张平看著他的背影,几次想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种环境,他不確定自己贸然开口是不是合適。
但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依旧是黑漆漆的通道,没有任何变化。
张平终於忍不住了。
“大人。”
他开口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