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侯门春晚

第77章 明日就去祠堂

    屋里一下静了。
    青杏站在后头,指尖猛地一缩,几乎不敢抬头去看沈昭寧的神色。
    沈昭寧却像是一时没听明白。
    她望著方承砚,眼睫轻颤,过了片刻,才低声问:
    “……什么?”
    方承砚下頜微绷,到底还是重复了一遍:
    “那纸婚约,不能再留了。”
    这一次,沈昭寧终於听清了。
    她指尖一点点收紧,脸色也跟著白了下去,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了一下,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良久,她才看著他,轻声问:
    “是相府逼大人来的?”
    这句话落下,方承砚眸色微沉,却没有立刻答。
    沈昭寧望著他,眼睫又轻轻颤了一下。
    “那大人呢?”
    她声音发轻,像是还不肯死心。
    “这也是……大人的意思吗?”
    灯下,她脸色苍白,眼眶却慢慢红了。
    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那样看著他。
    可方承砚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低声道:
    “如今外头风声已经起来了。若再拖下去,不只是你我之间,连赐婚都要受影响。”
    “这纸婚约,不能再留。”
    沈昭寧看著他,像是连呼吸都顿了一下。
    半晌,她才极轻地笑了笑。
    那点笑意淡得厉害,转瞬便散了。
    “我明白了。”
    她垂下眼,声音也低了下来。
    “原来大人今日来,是为了这个。”
    “也是。”
    “顾家那边盯得这样紧,大人若不来这一趟,只怕也不好交代。”
    这句话一落,青杏眼圈一下就红了,死死咬住了唇。
    方承砚看著她,胸口却猛地一沉。
    沈昭寧垂著眼,没有再说话。
    灯花轻轻爆了一下。
    屋里只剩下极轻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低开口:
    “那……大人是想让我自己退,对么?”
    方承砚眸色微微一顿。
    沈昭寧却並未抬头,只继续道:
    “若由大人亲口开口,总归难看。”
    “若由我自己退,外头至多不过说一句,是我不识趣,不肯再拦著大人的前程。”
    她说这话时,指尖还攥著膝上的衣料,连指节都微微发白。
    方承砚看著她,喉结微微滚了一下,半晌才低声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婚约自然是我这边退。”
    沈昭寧这才抬起眼。
    她眼底已经红了,却还是强撑著朝他笑了一下。
    “是不是,又有什么分別呢?”
    “顾家不容我,大人也为难。拖到今日,总归还是要断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我只是没想到,会是大人亲口来同我说。”
    这最后一句落下来,方承砚心口像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沈昭寧终於慢慢別开了眼,像是已经没有力气再看他,只低声道:
    “大人让我想一想吧。”
    “至少……让我缓一缓。”
    这句话一出,方承砚反倒一时没再逼下去。
    半晌,他才低声道:
    “好。”
    “你先歇著。”
    “这事……不急在今晚。”
    他说出这句时,心里那根一路绷著的弦,竟也跟著松下去半分。
    沈昭寧没有应,只垂著眼坐在那里,手指一点点攥紧了膝上的衣料。
    方承砚看了她片刻,终究还是没再多留,转身往外走去。
    门帘落下时,屋里重新沉了下来。
    案上那盏药只余一点淡淡热气,灯影轻轻晃了晃。
    沈昭寧闭了闭眼,抬手在眼角轻轻按了一下,將最后那点湿意也一併压了回去。
    再抬眼时,她眼底已只剩清明。
    她看著那道已经落下的门帘,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很低:
    “快,去请二爷爷。”
    青杏心口猛地一跳。
    沈昭寧垂下眼,唇色仍白,神色却已一点点定了下来。
    “明日,就去祠堂。”
    青杏忙低头应道:
    “是,奴婢这就去。”
    次日一早,祠堂的门便被人开了。
    供案前白烛长明,香菸细细裊起。祠堂內外静得发沉,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沈昭寧进门时,身上病气还未散净,脸色也仍白,可步子却半点不乱。她今日穿得素净,发间只簪了一支玉簪,走到供案前时,先安安静静上了一炷香,起身那一瞬,却还是极轻地扶了一下案角,隨即又鬆开,退到一旁。
    沈崇远早已坐在一侧,脸色阴沉得厉害,手掌压在椅把上,指节绷得发白。
    祠堂里除了沈家的人,还多坐著一位夫人。
    那妇人年纪不算轻,眉眼却极利,虽因久病脸色略淡,通身气势却半点不弱。她端坐在侧首位,自进门起便未多言,只静静看著这场面。
    正是谢夫人。
    她前些日子一直病著,连赏花宴都未曾出面。昨夜得知湖上之事,又听说沈家今日要在祠堂断婚,便亲自过来了。
    既是来看沈昭寧,也是来给沈家作个见证。
    没过多久,外头传来脚步声。
    方承砚来了。
    他一进祠堂,脚下便微微一顿。
    昨夜那句话说出口后,他原以为,沈昭寧总要缓上几日。
    却没想到,第二日,祠堂的门便开了。
    他目光先落到沈昭寧脸上。她脸色仍白,站姿却极稳。
    再往侧首一看,谢夫人端坐在那里,神色冷淡。
    他心口这才猛地一沉,却还是硬著头皮上前行礼。
    “二爷爷。”
    沈崇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別叫得这样顺口。”
    这一句落下来,祠堂里的气氛骤然一沉。
    方承砚下頜微绷,到底还是站直了身子。
    沈崇远这才抬眼看向他,目光冷得像刀:
    “婚约岂是你说留就留,说断就断?”
    “你当安远侯府是什么地方,由得你今日借势、明日抽身?”
    这几句话一字一句砸下来,半点情面都没留。
    方承砚自知理亏,沉默片刻,才低声道:
    “此事,都是我的错。”
    沈崇远冷笑了一声。
    “错?”
    “你自然有错。可你今日站在这里,不会还以为一句认错,这婚约便能由著你轻轻揭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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