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NBA手术刀

第三十二章 季后赛前惨遭分手

    四月中旬,印第安纳波利斯。
    常规赛还剩三场。步行者更衣室里的气氛和往常不太一样——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人越来越少。阿泰斯特的衣柜空了,膝盖扭伤的恢復期比队医预估的更长,季后赛首轮基本无望。汀斯利的名字已经连续六场没有出现在激活名单上,肘部酸痛反覆发作,队医建议他继续休战。小奥尼尔倒是回来了——至少半个他回来了。
    他在三月中旬恢復了部分训练,队医给了他最后两场常规赛的出场许可,但每场只打十几分钟。他每次从板凳上站起来,腹股沟上都裹著厚厚的绷带,跑起来的时候上半身微微前倾,像是在保护某个隨时可能断裂的东西。卡莱尔没有让他打关键时刻——不是不想,是不敢。步行者需要他在季后赛站在场上,哪怕只有一条腿。
    “季后赛之前,”小奥尼尔在训练结束后坐在更衣柜前,把冰袋按在腹股沟上,“我会回来的。不一定是一整场,但我会在。”
    格兰杰看著他,没有说话。
    常规赛最后两场,步行者一胜一负。小奥尼尔打了两节不到的时间,拿下了十几分和几个篮板,每一次倒地都让替补席上所有人站起来了。卡莱尔在最后一场赛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在更衣室中央,把最终战绩写在了战术板上:41胜41负,东部第六。首轮將对东部第三新泽西篮网——基德、卡特、杰弗森三叉戟,加上进步神速的中锋克尔斯蒂奇。
    “伤病让我们少了所有人,”卡莱尔说,粉笔还拿在手里,“但季后赛不等人。三天后,新泽西。”
    陈默站起来,把0號球衣的下摆塞进裤腰。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阿泰不能上场,小奥尼尔可能只有两条腿里的一条,汀斯利不確定。整支球队的得分压力將压在他和格兰杰肩上。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鞋舌內侧那行字——左脚启动步——用大拇指按了一下。
    两天后,季后赛对阵正式出炉。espn的赛前分析专栏写道:“indiana is limping into the playoffs with a depleted roster. the nets should handle this in five, maybe four。”国內的搜狐体育则列出了篮网与步行者的阵容对比,预测网队將以4比2晋级。而纽约当地媒体和篮网球迷普遍认为这轮系列赛不会有悬念——步行者少了两个核心,凭残阵顶多撑五场。篮网球迷论坛上有人发了十条横扫理由的帖子,espn赛前分析也认同这种判断。
    这些声音陈默都看到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在训练馆里多投了三百个球。
    季后赛备战期间,拉里·伯德来过一次训练馆。他平时不常出现在球队训练中——作为球队篮球运营总裁,他更喜欢在办公室看录像、分析数据、和卡莱尔私下沟通——但季后赛之前,他总会来一次。不是来布置战术,不是来批评谁,只是站在场边看著。这是一种沉默的仪式,每个在步行者打过季后赛的球员都经歷过。
    2003年他接手步行者篮球运营总裁职位时就说过,他的目標是把这支球队带回总决赛。他经歷过米勒时代的总决赛,也经歷过奥本山事件后的禁赛风波。他知道一支残阵能在季后赛走多远——不取决於还剩多少人,取决於剩下的人愿意打多狠。
    伯德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陈默旁边。
    “你对篮网的防守体系有什么看法。”
    陈默把球夹在胳膊下面。“基德推进快攻时习惯先用眼神找卡特再传另一侧。卡特在左侧要球时重心习惯性往右移半步。杰弗森的底线空切路线有三条,其中两条依赖基德的传球节奏。”
    “你没说他们有多强。”
    “他们是三叉戟。但每个叉子都有自己的习惯。”
    伯德嘴角动了一下,不明显。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时停下来。“你打球的思维方式——和我见过的大多数后卫不一样。”他没有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陈默知道伯德不会浪费时间说废话。他继续投他的球。
    季后赛开始前两天,球队放假一天。陈默在训练馆里投完三百个球,把锥桶从器材室搬出来,继续练控球。清洁工老乔拖著地板走过来,靠在墙上。
    “季后赛之前还练。”
    “季后赛之前才要练。”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瑞秋发的简讯:“我在印第安纳波利斯。刚落地。有空吗。——r。”
    他盯著屏幕看了片刻。她回洛杉磯才不到两周,上次见面她说“我们都需要喘口气”。现在她飞过来了。他回了两个字:“有。我去接你。”
    瑞秋在到达口等他。她穿著那件深绿色毛衣,围著圣诞节他送的那条深蓝色围巾,头髮比上次在洛杉磯时更长了,扎成一条鬆散的辫子搭在肩上。看到他走过来,她笑了一下,但笑意没有延伸到眼角。
    “怎么突然过来了。”他说。
    “想见你。”
    回公寓的路上,车里放著那首雷鬼老歌,和去年他们在洛杉磯开车去旧书店时一样。瑞秋靠在副驾驶座上,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看著窗外印第安纳波利斯的街道。枫树还没长出新叶,树枝光禿禿的,但雨已经停了,路面湿漉漉地反著光。
    他们去了市中心那家二手唱片店。和第一次约会时一样,门面很窄,里面堆满了旧黑胶和cd,空气里有旧纸页和灰尘混在一起的气味。瑞秋在诗歌区站了很久,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翻旧了的玛丽·奥利弗,翻开一页,但没有念。她把书合上,放回原位。
    “以前我说要念给你听。”她说。
    “现在也可以念。”
    “现在不想念。想听你说。”
    下午他们回了公寓。瑞秋换上他那件旧的印第安纳大学卫衣,袖子长了一截,她把袖子捲起来。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一下午,没有聊篮球,也没有聊电影。她说了很多话——欧洲片场的琐碎、巴黎冬天比印第安纳还冷、剧组里有个人养了一只猫叫hugo、她在巴黎发现了一家二手唱片店比印第安纳这家还老。她说话的时候,他就听著。偶尔接一句,不多。她把那件卫衣的袖子卷上去又放下来,卷上去又放下来,最后把脸埋进袖子里,说:“我只是累了。”
    晚上,瑞秋把窗帘拉上。窗外印第安纳波利斯的夜很安静,暖气片在墙角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她站在床边,把头髮上的发绳解下来,头髮散在肩膀上。她说:“今晚我不想睡。”他说:“好。”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锁骨,然后是胸口。她的手掌贴在他的皮肤上——不是以前那样温柔的试探,是某种更用力、更接近於记忆的动作。她咬了他的肩膀,然后又用手捂住嘴,眼睛里有水光,但嘴角在笑。他把她的手拿开,吻了她的额头、眼角的湿痕、然后是嘴唇。他翻过身,把她压在身下,手掌贴著她的腰侧。后来她趴在他胸口,呼吸渐渐平下来。他低头看著她,没有说话。她没有哭。她说:“谢谢你。”
    第二天早上陈默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白光。瑞秋趴在他旁边,头髮散在枕头上,一只手臂搭在他胸口,呼吸很深很慢。她醒了,抬起头看著他。她的声音很轻。
    “昨晚谢谢你。拍戏太累了,我想放鬆心情。这段时间——从印第安纳到洛杉磯到巴黎再回来——一直在跑。只有在你这里,我能停下来喘口气。”
    她坐起来,把被子拉到胸口。她的眼睛没有红。
    “我陪你的时间太少了,我们分手吧。”
    陈默看著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好。”
    “你总说好。”她的眼眶红了,但嘴角在笑。
    “因为是真的好。不是你说的不好。”
    她轻轻嘆了一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在床边坐了很久,没有说话。后来她站起来,把那件深绿色毛衣穿上,把那条深蓝色围巾围好。他说你不用送。她说好。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和去年秋天印第安纳波利斯酒店门口一模一样——只是这次她没有说再见。
    “保重。”她说。
    “保重。”
    门关上了。陈默在床边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他把沙发扶手上那条深蓝色围巾——她昨晚搭在那里——拿起来,叠好,放进衣柜最上层。旁边掛著那件深灰色亨利衫,下面是一双黑金配色的球鞋。他把衣柜门关上。然后他把茶几上父亲那块精工表拿起来,翻了个面。秒针还在走。季后赛在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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